想了一下今晚上还有聚会,曾愉起身把陪护椅折开,铺好从家里带来的薄被子,就收拾东西下了住院部。
中途她又回了一趟家,脱掉一身满是消毒水味的衣服,换上长款羽绒服,这才戴着围巾出门。
三个人约在了火锅店。
昼短夜长之际,天黑得极早。不到六点,路旁就亮了路灯,晕黄的灯光映照下,冬夜也少了一份寂寥。
打车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时间已近七点。火锅店外,车排排停。
曾愉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余两人已经在那坐着等她了。四年不见,春楠没怎么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笑起来两个酒窝凹陷,倒是没以前那么骨感了。
“好久不见,喝一个。”
彼此沉默着坐了良久,曾愉举起杯子试图活跃一下氛围,不过好似没达到效果。
“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我们到火车站的时候,你的那班火车刚好发车。”
孟涵抛了个白眼给她。
“新入职嘛,这么好一机会,公司催的急。”
“还有没跟我们联系的那几个月,在干什么?”春楠拿眼剜她。
“在规划宏图壮志。”
她插科打诨。
知道她在胡侃,两人啐了她几句,涮起了火锅。
这四年来,三个人都在稳步朝着自己的人生方向走,只不过是走得快慢的问题。
孟涵结婚,春楠也有了男朋友。
想到什么,春楠摸了摸肚子,小声放下一个地雷,等着曾愉两人排。
“我怀孕了。”
“咳咳……你说什么?”孟涵被辣椒呛了一口,拍着胸口一阵儿咳嗽。
“怀孕了,等周末领证。”春楠壮着胆子,嗓音又高了不少,却很简短的交代。
“怎么这么不小心。”曾愉皱眉,“阿姨知道吗?”
“昨天说的,不到月数就没对外声张。”
“还声张,未婚先孕多光彩啊,这程度也是,光顾着自己舒服了,也不多注意,你不懂他还不知道吗?”孟涵没好气地扭了春楠一下。
曾愉咳嗽了一声,“爱情的结晶来了,挡也挡不住。”
“挡不住?”孟涵提高了音量,“我看他是故意不挡的。”
曾愉赶紧捂她嘴,“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就收费了。”
“这火锅你别吃了,怀孕了还吃什么。”
孟涵的怒气被压了下来,一时只得朝着筷子撒气,抬手扔到了一旁。
说话间,后座的一对情侣,男人打翻了调料,女人骂了他两句心不在焉的。
吃了一个小时,也谈了一个小时,梅子汁不醉人,孟涵和曾愉却迷了眼。直到散场,有对象的都被对象接走了,没对象的自己也打车回家了。
陆则晚上下班晚了些,随便点了份外卖应付,刚洗手准备吃饭时,手机微信响了。
当医生的最怕手机响,他饭还没来得及碰,手便点开了微信。
李子方:哥们,忙呢?
陆则松了一口气,回:刚下班吃饭呢。
李子方:先恭喜你了啊。
陆则莫名其妙:恭喜什么?
李子方:恭喜你前女友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陆则吃了一口外卖,慢悠悠地打字。
六六:哪个?
李子方:我靠,渣男。
六六:我吃饭了。
李子方:想当初,妾有意郎无情,如今绿帽头上停。
六六:都前女友了,绿帽也盖不到我头上。
之后微信一直响起,他抽出筷子吃饭,懒得看。
李子方急就让他急,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来。
陆则放了扩音,开始洗手。
“靠,你果真不在意了,曾愉也是可怜。”
“谁?”陆则的心跟着一颤,这回手也不洗了,拿起一旁的手机放在耳边,“你刚才说谁?”
“曾愉啊,怀孕了。”
“你听谁说的?”
“我和我女朋友在火锅店吃饭碰上了,她跟她朋友吃饭呢,而且这个星期天领证。”
那边说完,他久久未动,攥着手机的手青筋爆起,血管紧跟着突出。
想到今天问她有男朋友吗,她回的那句“快结婚了”。
陆则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绿帽你还要不要?怎么不说话呢,在吗?”
刺耳的声音传来,他只觉吵闹,直接按了挂断。
也只片刻,便迅速拿起车钥匙摔上了门。
他知道她在家,今天病房里就曾父陪护,他下班前还特意去看了下,买了一些水果和补品送过去。
曾愉的家他也记得,之前送过她一次,后来分手时,他以给她寄快递为由,也跟她要过地址,约莫十多分钟的路程。
一路疾驰,来到单元楼下,他找个地方停了车后,直接下车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跟个老头似的佝偻着。
拿出裤兜里的烟,点燃猛吸一口,抬头看。
深冬八点多,依旧灯常亮。
有家长督促孩子写作业,苦口婆心的教育声;有夫妻拌嘴声,偶尔传来两声气急的谩骂;还有婴儿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
听了会儿动静,他掐了烟,用残留着烟味的手抹了把眼睛,进了单元。
沿着老旧的台阶,一口气上了五楼,在她门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是护士常教给病人,用来缓解术前紧张的法子,如今却被他拿来小心翼翼见自己前女友。
抬手轻敲了门,跟挠痒痒似的,怕吓着她。
应该是没听到。
他又加了把劲儿。
“谁啊。”女人娇声传来。
曾愉刚回到家,一身火锅味,就洗了澡。正在照镜子感慨肚子又胖了一圈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大半夜催魂似的。
可是这个时间谁会来家里?
老房子没有猫眼,两道门。外层还是那种带着防盗门的绿色隔网,老旧的掉了漆。
“我,陆则。”门外人很快出声。
她这才放下心来,总归不是不认识的人。不过又觉得奇怪,大半夜的他来干什么?
想了想,曾愉开了里面那层门,隔着防盗门跟他两两对视,“怎么了?”
“有事儿跟你说,把门打开。”
见女人一脸防备的样子,他轻扯了下嘴角。
曾愉也觉得不礼貌,毕竟他还管着曾母,就听话地开了防盗门。
男人挤了进来,顺手关上身后两层门,朝她走去。身上的烟味,有些冲鼻,加上本来就有些受凉的胃,又因为火锅的刺激,两者一融合,熏得人直想吐。实在忍不住,她捂着嘴冲到洗手间,“你等一下。”
不等他反应,只见人影一闪,紧接着一阵阵儿干呕声从玻璃门内传来。
陆则无声地站在那听着,顿觉头上绿光普照更甚。
孕吐反应都有了?
还吃火锅,还爬楼,还陪床,还拎着重物,还……男朋友没帮上半分,死了吗?
那边女人漱口出来,刚吐过的脸,眼睛有些泛红,双颊跟染了胭脂似的。
他朝她走过去,把人堵在洗手间,唇瓣紧接着要贴上她的。
曾愉反应极快地扭过头,陆则没得逞,越想越不甘心,掰过她的脸,张口咬了下。
曾愉推不动,被迫仰着头配合,喘口气的工夫,锤了下男人提醒:“我想吐。”
“……”
陆则满头黑线地松开,等她反应过去。
曾愉满脸嫌弃地擦完嘴,“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明明已经分手了,他为什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别生气,对孩子不好。”陆则答非所问,摸了摸她的小脸安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曾愉莫名其妙,但也没放在心上,只对他说:“出去。”
转头要再漱口,冲去满嘴的烟臭味,便听男人一声。
“双胞胎吗?上午还没这么显怀呢。”
她凝眉,更加费解,只当他跟以前一样在发神经,又赶人,“赶紧走,我不舒服。有什么事病房说。”
“别吃火锅了,太辣了,也别提重物。阿姨手术,你也别亲自陪,请个陪护帮衬着。”男人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嘱咐着她。
“我知道,谢谢关心,我只是胃胀气又有些受凉了,不是手断了腿断了,还能动。”
“生病了就要去医院看看,不要乱吃药。”
“我男朋友有嘴。”曾愉有些不耐,“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我走了,下台阶注意些,慢点走不要着急。”他还是不放心,转头想要再说两句,门却“砰”一声,直接摔在了他脸上。
陆则摸着鼻子后退,嘴上弯了一个苦笑,人家有男朋友,凭什么听自己的。
慢悠悠回到楼下车里坐着,他没急着走,点了根烟,等它燃烧到尽头才捻灭。抬头看了眼楼上的方向,陆则心下一定,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