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瞧你那不怀好意的样，”有人笑骂，“各花入各眼，反正我就喜欢这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曾愉也不知怎的，像中了邪似的。毕生没去过网吧，趁着星期六星期天，破天荒花了几块钱进去了一次，就为了下一首歌。
街角的小网吧管的不严，成年的不成年的只要给钱，就放你进去。烟味，酒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气味冲鼻，出了网吧，那种窒息感才渐渐消失。
她大口喘着粗气，新鲜的氧气得以重新灌进肺里。
心情却格外轻松。
第06章：回忆
曾愉脑子里一团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去的种种像按了循环播放键，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影响，是她这一辈子都很难走出来的。
就比如说，有些东西现在想想，她根本就没必要在意，但那个时候的自己不一样，那时候的她正处在一个特殊的年龄段，敏感是青春期的标配，每个人都有，或轻或重。
特别关于相貌的问题，在长了青春痘之后，她总是下意识用刘海遮住，甚至总觉得跟人面对面时，会被他们盯着自己脸上的瑕疵不放，最怕的还是他们开口问自己脸上的问题。就这么纠结着度日。
青春中啊，暗恋对于自卑的人来说就是一大劫难。最不应该做的，就是为了它，贬低自己。
可惜，这是她之后才晓得的。
至于陆则，她也再没机会跟他说上话。
高二分科，她选了文科，他选了擅长的理科，乔悦也选了理科，孟涵始终追随自己的脚步。
一到七班是文科班，八到十三班是理科班。她跟孟涵一起，还是在三班。陆则倒没跟乔悦分在一个班，他在九班，乔悦八班。
不过，八九班相邻，近得很。
分科后他好像收敛了一些，不如高一那般混不吝，也知道学习了。虽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像好学生，但是他的成绩确实不错，虽不至于级部第一，但是前五总有的。
他本来就理科成绩好，也是聪明那一卦的学生，基础也不差。稍微学学，上课再听听，成绩提的很快。
而曾愉不一样，她的成绩是靠死记硬背来的，高一的学习就很吃力了，好不容易摆脱了物化生，虽说少了多动的那三根脑筋，但报文科的学生哪个不是？
高一的时候能考级部前十，分科之后，变化很大，语数英不错的情况下，一些偏科的学生，很快就冲到了靠前的位置。
第一次考试的时候，曾愉考的不是很理想，孟涵对她恨铁不成钢，时常敲打她：“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怎么成绩下降这么快，马上都要开家长会了，你还想不想活了。”
是啊，又要开家长会了。
高一的时候开过两次，那是她最尴尬的时候，第一次曾父曾母没来，她独自一人站在一旁。连平时跟她一起的孟涵，都被别人拽着一起聊天，因为两个人的家长坐到一起，也聊到了一起。
同学之间全在讨论谁的家长年轻，谁的家长打扮的好看，谁像他的爸爸，谁像他的妈妈。
又听说乔悦跟陆则两人，来了一个家长给开家长会，说是乔悦的哥哥。
还说两个人家里一看就有钱，因为家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般人穿不出来的感觉。
落寞是有的，更多的是羡慕。
喜欢上一个人，人们往往会对自己进行一个自我审视，看看自己高不高，瘦不瘦，漂不漂亮，白不白，跟他身边的女生比，自己如何，能不能被他注意到。
不过，曾愉发现，自己好像哪里都比不过乔悦。
从开学的第一天她就输了，车里车外，早就注定了是两个世界的。
陆则倒是没像乔悦那般被围着，在教室外站了一会儿，便跟着朋友去了操场打球。
第二次家长会，曾父来了。
曾父曾母一向不太热衷于她的学习情况，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曾阳上。
那天来的时候也心不甘情不愿的，签了个名就走了。
曾愉把曾父送了出去，曾父把成绩单递给她，提了一嘴“好好学习”，就赶着下一场曾阳的家长会去了。
曾阳比自己小一岁，上学的时候曾父曾母托了些关系，让他跳级跟曾愉同级。
因为相差不多，所以比较必不可少。曾阳一向都名列前茅，是父母的骄傲。比较之下，她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
这次开家长会也不例外，曾父曾母因为曾阳的成绩下降，两人大吵了一架，拉着曾阳报辅导班，打了几个电话咨询。
曾愉习以为常，跟曾父曾母说，不去的话给老师打个电话，就回了房间。
曾父曾母忘了打电话，她还不知道。开家长会的事后总结，班主任当众点了她。她的成绩下降得快，班主任也懒得给她面子。
前十多年，她的世界是没有光的，一度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后来出现了陆则，晦暗的世界，有了一丝光亮。她想跟着走，但那束光好像并不照耀自己的路。
青春懵动，是高中的一大劫难。
曾愉好像被困在了里面。
那种小心思，她很难描述。只是感觉自己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像被抛弃的一个。
高中有了喜欢的人，无论家境还是样貌，自己皆与他天壤之别。
平日里，男生讨论的无非就是鞋子，女生，游戏。而陆则的球鞋，是被讨论的最多。
她家庭条件不好，曾父曾母平时很节俭，自己一年只有四双鞋子，春夏秋三个季节加起来，也就几双鞋子换着穿。
她也很少去了解名牌，那不是她该涉足的。顶多知道个阿迪，耐克。所以买鞋子尽量就避开这两个牌子的仿版。
有一次，乔悦跟一群女生坐在教室里聊天，声音很大。曾愉上厕所经过时，一群女生突然安静了下来，乔悦突然叫住她，问她，“你这鞋子是新百伦的吧？我看你平时就喜欢穿这双鞋子，多少钱？喜欢你可以多买几双嘛，也不能总穿一双。”
曾愉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还是被提起了。
那一瞬间，没了面子，没了期盼。像个小丑一样，供别人取笑。
她停在一群女生面前，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子。
一侧的一个女生笑了，骂乔悦，“你什么时候这么土了，新百伦什么时候是倒 N 了，一看就是仿版的。”
“哦？是吗。我一般都买阿迪，倒是很少了解别的，有些孤陋寡闻了。”乔悦尴尬地牵了牵嘴角，看向她的眼里充满歉意，“不好意思啊曾愉。”
曾愉尴尬地收了脚，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濒临崩溃的边缘，孟涵叫了她一声，才把她解救出来。
从那时开始，自卑的感觉愈发强烈，甚至后来一度要了她的命。
第07章：新事
自卑从来不会痊愈，就像一座火山，达到峰值会喷发。而她便是山脚下的住户，被火山波及，逃的快可以留一条命，逃不过便被掩埋吞噬，荡然无存。
生的话，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小心翼翼的将它重新隐藏起来，再慢慢积累，等着某一天的再次喷发。
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高中三年，回忆起来很长又很短，青春里最值得铭记的三年，被一个叫陆则的人填满。
毕业的那一天，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进考场，开考，作答，检查，交卷。
最后结束。
一个人，默默地在教学楼站了很久。
校门口处，还是当初的那个级部主任，那个抓她和陆则的张主任。
他站保安亭，跟路过的学生，一个个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着再见。
曾愉也笑着回了句。
回头看看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校门处的石墩，还是在用自己的丑陋拉低学校的档次。那个传言要换成全自动校门的铁门，依旧老老实实呆在那里。
只是这次真的分别了，她背上没了老旧的旅游包，换成了考试发的笔袋。
也没再见到他。
天色有些阴沉，只一会儿便下起了小雨。
雨滴在脸上时，她突然想起高二下大雨的那一次。
那天是星期六，虽然下着大雨，依旧没能阻止学生回家的热切。孟涵跟她都没带伞，两人顶着衣服，冲到了学校门口。落汤鸡似的，站在商店屋檐下等雨停。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驾驶座坐着的还是乔悦的哥哥。男人斜斜的瞥了眼站在屋檐下的两人一眼，又笑着移开了视线。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校门口的陆则撑着一把伞，伞面都在乔悦那边，自己湿了半边身子。
好久没见他了，男生穿着一身她没见过的衣服。被雨淋了，却一点也不狼狈。
驾驶座的男人朝男生招了招手，男生护着女生上了车。
孟涵还在一旁因为大雨而兴奋，曾愉没再看那辆车，回过神来也跟着孟涵一起笑，只是那笑，说不出来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