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似乎掠过一丝隐隐的期待。
可这一次,并没有如她所愿。
羿逸安玄色衣袍身后,空空如也,并没有预料之中会因情绪波动而探出、毛茸茸又软乎乎的狐尾。
怎么……这次接吻也不行了?
难道他不喜欢了?接吻不能刺激他了?
文可烟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几乎将心里话喃喃说了出来:“你的尾巴……怎么没出来。”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息。接着,羿逸安似假似真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约莫是……不喜欢你了罢。”
这话,气鼓鼓的。
似是在回应文可烟之前非说他对她并非喜欢,又似在对她不回答他严肃问题,反而惦记尾巴的不满与小小惩戒。
文可烟听了却直皱眉,声音裹着软糯的鼻音,语气却又是一本正经:“不对,今日讲的,就是要认真表达。你可以说,‘我好喜欢你’。”
“说什么?”羿逸安低下头,靠近她耳朵,低声问,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我好喜欢你。”文可烟乖乖重复,眼神却有些涣散。
“说什么?”羿逸安又问了一次,声音更轻,像在诱哄。
“我好喜欢你。”文可烟再次重复,这一次,语调软绵绵的。
“说什么?”羿逸安似陷入了某种循环,乐此不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光。
“我好喜欢你。”
当第三遍说出这五个字时,文可烟终于迟钝地觉出点不对劲儿来。她乍然抬起脸,一双眼睛雾蒙蒙地望向羿逸安,认真纠正道:“是你要说,‘我好喜欢你’。”
在文可烟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刹那,羿逸安心口无端一紧。
可下一刻,传入耳中的并非预想中气恼的质问,反而是一句迷迷瞪瞪、执拗得近乎可爱的语调时,那点没由来的紧张便在顷刻间消失,只余一片温软的失神。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向她,唇角的弧度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我要说什么?”
“我好喜欢你。”文可烟不厌其烦,耐心且仔细地重复这五个字,好似在教一个不太开窍的学生。
羿逸安闻言,终是再也忍不住唇角上扬,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愉悦的轻笑。
还以为真反应过来,结果根本就没有,依旧是这幅迷糊又较真的可爱模样。
他声音混着未散尽的笑意,故意又问:“我要说什么?”
“我好喜欢你!”
这次,文可烟炸毛了,将脸埋进羿逸安胸口处,蹭来蹭去,闷闷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知的娇嗔传出,“你说!你说啊!是你要说!”
羿逸安微仰起头,下颚线舒缓开来,任由文可烟在怀里闹腾。等她蹭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低醇,浸满了纵容与宠溺。
“嗯……你好喜欢我。”
这个被羿逸安调换了主语的含糊回答,在文可烟迟滞的脑袋瓜里,却是学生堪称完美的答卷。她心满意足,准备进入下一个内容。
文可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思绪像沉在温吞的蜜罐里,黏腻又迟缓,不能深入思考任何事,只记得清醒时最后一个念头——把该讲的课讲完,就可以离开了。
这个念头成了此下唯一可抓抓握的浮木。她也只能将心神投入到“授课内容”里,来以此分心,暂时压住心底那阵陌生、汹涌又不可压制的本能冲动。
“你还可以说,‘你真漂亮’,也可以说,‘你好棒’,说很多很多夸奖她的话。”
说到此处,文可烟顿了顿,轻快的语调忽然低了下去,竟隐约泄出丝丝哽咽,“就是……就是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你不喜欢她……”
文可烟无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重复的声音轻得几近发颤。
“她会当真的……会当真的……”
也不知这声细微的呜咽,是代入了曾经那个被她用狠话推开的羿逸安,还是方才听到“约莫是不喜欢你了罢”的自己。
羿逸安自那句“你好喜欢我”之后,便对文可烟的反应产生过片刻疑虑。此刻听着她隐约的哭腔,那点疑虑被更汹涌的情绪冲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第192章 局中奕(七)
羿逸安默然下来,许久没有出声。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来哄文可烟,那句“我好……”刚滑到嘴边,耳廓却敏锐一动。
殿门外,传来了轻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所有温存顷刻收敛,羿逸安单手稳稳扶住文可烟,视线在她白皙的颈间迅速扫过,另一只手快速探出,修长的手指勾住她衣襟内极细的细链,向上一提。
那枚狐狸吊坠变被他勾了出来,莹莹地垂落在文可烟胸前。
待狐狸吊坠完整地展现在眼前时,羿逸安正要运转灵力的手,蓦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眼前的狐狸吊坠竟是亮着的!
殿门外声响越来越近,几乎已贴近门缝。
来不及再多想这意味着什么,羿逸安收敛心神,迅速运转灵力。
此时,文可烟发间的九尾狐簪流转过一道光泽,与她胸前的狐狸吊坠产生共鸣,二者同时闪烁起了同样频率的细光。
就在殿门外叩门声响起的同时,光芒大盛,霎时包裹住了文可烟与羿逸安。
光影流转,空间微漾。
待光芒消散,两人已置身于净地那间熟悉的小屋中。
或许正式着突然的场景转换,让文可烟短暂清明。趁着羿逸安手上的力度微松,她强力撑着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脚下虚浮的厉害,差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此下,一个视线不甚清晰,喘息未定;一个凝视着狐狸吊坠,若有所思。
“过来。”
羿逸安像是终于从思绪中回神,声音微沉,隐隐透出一丝对文可烟退离的不悦。
文可烟极力想要挣脱这无法预兆的失控感,可刚抬起眼,视线仅是触及到羿逸安面部轮廓,心防便如溃堤,整个人如同主动跌入陷阱、无力挣扎的猎物。
如今羿逸安这句话在文可烟听来,完全是一道无法抗拒的蛊惑与指令。
某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双腿似有了独立的意识,完全不听自己意识的使唤,鬼使神差地朝着羿逸安挪去。
甫一走近,文可烟便腿脚一软,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双臂就这么环住了羿逸安的腰。
羿逸安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带得向后微退了半步,脚下却稳稳站住。
文可烟却是目标明确,尽管浑身不受控制,却仍是借着惯性抵着他,往记忆中床榻的方向移动。
羿逸安先是顺着她那点绵软无力的推抵,向后缓退了几步,随即站定,不再移动,轻而易举便止住文可烟目的。
可下一秒,未待他反应,文可烟已拽着他的衣袖,借力带着他在原地转了小半圈。
光影微晃,瞬息间便移闪至床边。
羿逸安侧首,极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床榻。
“小殿下,不是要教本座?这是何……”
“意”字还未出口,文可烟却毫无征兆地探身靠近,整个人都重量几乎都压了过来。
羿逸安心下微诧,一时失守,小腿后侧撞上床沿,顺势往后跌坐在榻边。
他下意识阖上眼,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端坐着,甚至仰起了脸。
那副安静等待的姿态,竟像是个等待奖励的乖巧孩子,全然是一副等待被亲吻的虔诚模样。
可预想中的柔软并未触及唇畔。只有颈间掠过一阵似有似无的温热气息,随即耳边传来文可烟跳脱的问话。
“你冷吗?”
羿逸安骤然睁眼,眸中还浮着未来得及敛去的星光。
“你可以这样问,‘你冷吗?’然后,脱下你的外袍递给她,或者,帮她盖上锦被……”
说着,文可烟像是在与自己博弈,拼命用讲课来消除某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她将方才跨过羿逸安伸手拽过来的锦被,一股脑儿、乱七八糟地披裹在了羿逸安身上,动作慌乱得近乎笨拙。
披好之后,文可烟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倏然缩回手,语气有些迟疑,“但,为她披上,是带有侵入性的亲密举动……”
她说得极为缓慢,似乎是在脑子中整理知识点,“在关系未明时,我更推荐你……递给她。这样,她……可以自行选择。”
隔了一会儿,文可烟摇摇头,小声自我纠正:“像我刚刚那样,就不行。”
只有不停地讲话,才能暂缓自己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而羿逸安,被那床锦被裹得像个露了馅的粽子,全程懵然地看着文可烟小嘴开开合合,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根本没时间反应。
可文可烟仍在继续,目光在屋内游移,似乎在搜寻什么,“除了说与问,你……还可以……可以做。”
桌面在眼里一晃而过,她视线最终没有焦点地落回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