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吊坠倒是可以隐在内衬与外衣之间,叫人看不见,可簪子却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这般想着,文可烟皱了皱眉头,手指在发间来回拨弄,将簪子重重地往头发里藏了藏。她不时地抬头看看镜子,直到觉得那簪子不再那么显眼,满意了,才轻舒了一口气,起身款步打开了房门。
走到一楼时,周围喧哗的声音停了一瞬。众人皆被她的出现吸引,目光纷纷投来。
文可烟并未注意到此时的不寻常,神色淡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迈着和之前一样的速度走着。她径直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窗外微风轻拂,吹动着她的发丝,发丝间的簪子在此等状况下更显灵动几分。
她唤来小二,点了几道自己感兴趣的菜,周围的声音在这时又忽地大了起来,毫无征兆。
“烟烟,十点钟方位有两个男的一直盯着你看,多注意点儿。”白酒适时的提醒声从发簪里传来。
文可烟端起茶杯,垂眸抿了好几口茶水。她不动声色微微侧头,往白酒所说的方向观察了一番。
那两名男子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脑袋几乎都要贴到一块,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抬眼,往文可烟这边瞟来。
正巧这时,那两名男子又朝文可烟看了过来,目光中肉眼可见的不怀好意。
文可烟一阵厌烦,面上却依旧气定神闲,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而后依旧垂眸,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动作分外从容。
那两个男子突然起身,迈着轻浮的步伐朝她走了过来。
文可烟继续冷然坐着,眼神平静如水,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位姑娘,样貌不凡,宛若仙子下凡,不若我为你卜上一卦,看看你今日运势如何?”其中一名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又谄媚,脸上的笑容虚伪得让人作呕。
文可烟捏杯子的指尖一顿,抬眸正眼朝说话那人瞧去,目光清冷如霜。
那男子生得尖嘴猴腮,一张脸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神更是闪烁不定,透着一股子奸诈与猥琐,活脱脱一副蛇鼠之辈的模样,与算命先生之类的词搭不上半点边。
撒谎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他自己这幅德行。
好好的心情被这般无赖之人搅得一团糟,文可烟顿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原本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瞬间沉了下来。她真真是一点儿也不想与这等下流之辈过多纠缠,只觉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她轻轻招手,唤来小二,声音清寒:“有劳将我刚点的吃食送到我厢房来。”
说罢,文可烟站起身来,那身翠绿的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动起来,上了楼梯,直到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楼下,那两个男子还在交头接耳,脑袋凑得极近,嘀嘀咕咕地筹谋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地往楼上瞟。
这时,他们瞧见了刚刚与文可烟对话的小二,不约而同奸诈一笑。其中一人赶忙伸手,在空中用力挥了挥,大声叫住小二:“小二哥,过来过来,咱有事儿问你!”
小二本就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在这客栈里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不安好心。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况且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这两人啊?一旦贪图起美色来,那可真是没个底线,只要被他们瞧见的美人,定会被扒下一层皮。
而且,这次的美人着实不同寻常,和以往他所见过的那些女子都不一样,其气质出尘,说是人间绝色、堪称绝唱亦不为过。
每次,端着精心准备的餐食,来到她的房门前时,他总会先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内心因即将见到仙人产生的悸动,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惊扰了屋内那份静谧的美好。
一推开房门,便能看到她安静地坐在桌前,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那一刻,小二的心中都会忍不住飘飘然,好似自己也能沾上几分仙气。
她又有礼貌得很,总是轻声向他道谢。无论他送多少次餐食,她的谢意都从未有过丝毫敷衍,始终如初次那般真诚。
小二看着她,只觉这女子不仅容颜绝美,心地更是善良无比。渐渐地,他对文可烟也随之愈发敬重。
身旁两个男子正巴巴地望着小二,小二眼珠子一转,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微微躬身,连忙说道:“您二位有所不知,咱这店里啊,前几日来了对神仙似的眷侣。两位客官还请高抬贵手,莫要打扰了那位姑娘。她夫君呐,长得那叫一个人高马大,身板儿结实得很,这会儿啊,是去练武去了,估摸着不一会儿便会回来。依我看呐,这二位怕是早已心有所属,您二位这心意,怕是只能错付咯。”
一番话毕,店小二暗暗观察着那两人的反应,见他们面露不悦却又不便发作,心中暗自得意。他这番说辞,既不得罪这两位难缠的客官,又能巧妙地暗示文可烟已有不凡郎君的事实,只盼着能让那两个登徒子知难而退。
这几日,店小二可没少留意那对让人羡慕的眷侣。天天看着这姑娘的郎君早出晚归。而她呢,总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什么也不用做,饿了便轻轻唤一声,让小二送些吃食上去。
第61章 初兆(四)
这般情景,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对极为恩爱的夫妻。
不过,说起这吃食,还有一桩奇怪事。
每次到了收拾碗筷时辰,小二一瞧桌上的菜肴几乎和刚送来没什么两样。小二心里直泛嘀咕,也不知是那位姑娘胃口不好,还是另有缘故。不过也只能心中想想,终究不敢多问。
再说回她郎君,小二心里也明白,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换做是谁,都是舍不得她吃一点儿苦的。况且,她郎君也是个一等一的俊俏主儿,两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只是这郎君实在是神秘得很,举手投足间,不仅颇有几分像他们一直崇拜的仙骨高人的气质。而且,这几日啊,小二压根都没见过他点什么吃食。
每次路过他们的房间,小二都会忍不住往里瞧一眼,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不过,小二转念一想,若说是在外用过了,那也算是正常之事。
这么一想,夫妻两都不怎么用食,这一点倒更般配了。
*
文可烟用过餐,便静静地坐在窗前,双手托腮,目光呆呆地盯着窗外发神。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不一会儿,天边橙色逐渐被一片更为暗沉的颜色所取代,时间已然到了晚上。
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空荡荡的街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不寻常,似是在暗示着什么未知的变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完全降临。文可烟本就悬着的心,此刻焦虑起来,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了楼,来到客栈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若说是担心羿逸安,也不尽然。毕竟,在这六界之中,以羿逸安的实力,几乎无人能是他的对手,可这毕竟是个陌生的环境。
回想起羿逸安第一次出门前,文可烟盯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去哪儿”。
当时羿逸安只是简短地说去“学习”,其他的并未多说。
文可烟自然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按照以往,这个时候羿逸安应该早已回来了。
现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依旧不见他的身影,文可烟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在这陌生的地方,万一羿逸安被什么心怀不轨的盯上,或者他的行踪被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姑娘,还是少让你家郎君出门。”
冷不丁地,文可烟右侧突然传来掌柜的说话声。
声音在这寂静的夜回荡,惊得文可烟不由自主地往左移了点儿。待看清来人是掌柜时,她左移的步子并未收回,甚至更往左了一点,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与疑惑,轻声问道:“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掌柜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近这镇上不太太平啊,好些个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的人都不知因何而离奇去世了。官府虽已定案,说是自然死亡,可老夫我可不这样觉得。一个接一个,接连出事,这事太诡异了。”
片刻后,掌柜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你家郎君相貌生得极好,气宇轩昂宛如天人,可得仔细着点儿,千万别让他也遭了这无妄之灾。”
文可烟默然垂首,凝思片刻后,启唇:“多些掌柜提醒。”
掌柜的望着眼前这清冷的姑娘,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最终只是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慢慢朝着柜台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文可烟的目光淡淡掠过掌柜那欲言又止、满是纠结的面容,心中一点儿也不好奇,要说就说,不说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