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简陋房屋。
痛到下半夜。
夜仍然笼罩。
气温更低。
从里面出来。
是一颗遮天蔽日的树,立在许莹家堂屋窗前。
祈愿想,等年过了,和印城一起来,帮这个屋子收拾收拾,这颗遮挡光线的大树也要处理。
人需要阳光,才能快乐,而不是像烂在这里的污泥一样,为凶手所快意耻笑。
忽然,又意识到,印城此刻不在这里,她没办法跟他安排这件事……
她得去找他。
“祈愿……”
脚步刚动,守在外面的伙伴们就呼唤她。
祈愿知道是杨梵,才停下脚步。
她回身。看那个男人。
杨梵泪流不止,一双眼红肿无比。
从在公安局听到她是许莹案件的第二名受害者,他就受到重创。
许莹是他一生过不去的凛冬,被愧疚悔恨包围。
印城比他好一点,祈愿至少是活着。
“回去休息。”他努力克制情绪,望着她连日奔波失去血色的脸,“交给警方。”
“不要。”祈愿斩钉截铁。
说完,头也不回,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去。
“祈愿!”周弋楠哭着怒喊。
此时,距离印城失踪,过去36小时。
他和凶手一起消失。
诊所里虽然被清理伪造,但警方仍然在现场检测出他的血迹。
他本身带伤,再对付一个变态杀人魔,十分凶险。
警方研判,他仍然在城南。
城南老旧,几片拆迁区常年破败。监控设施欠缺。
只好出动大批警力地毯式搜索。
祈愿是搜索中的一员。
天快亮。
巷子却漆黑深长,像没有底。
跑着跑着,豁然开阔。
祈愿看了看四周,认出这是学校后面的老酒厂区域。
小时候,她和印城还经常过来玩,现在破败的几乎没有路可走。
“祈愿!”周弋楠紧追过来,一把扯住她手腕。
祈愿回身,在微光中,看到好友泪盈盈的脸,只好停脚步。
“为什么……”周弋楠哭泣,“为什么……”
祈愿皱眉,“都过去了。”
“没有! ”周弋楠痛苦吼,“没有过去,是新发生,昨晚刚发生!”
“我被告知,许莹案有第二名受害者,是你!”
“对我而言,是九年前的事。”天光慢慢变亮,祈愿看到整片酒厂废墟显现出来,“太阳照常升起。”
“不……”周弋楠痛苦无比,“祈愿……”
她想到一件过往。
有一年,她跟祈愿分享一部韩国电影,叫《素媛》……
影片中素媛受到的伤害,现实中原型状况如何,讲了很多。
祈愿只在第二天才回复了一句:过去了。
她当时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回过去了,是电影原型人物发生的噩梦已经过去了吗?
如今,才明白,是祈愿替她自己回复的,过去了。
“对不起……”周弋楠晃着她手臂,哭得抖,“这几年,一直怪印城,认为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其实,不是他做错事,而是他在做对的事……”
“他陪你承担,我们这些好朋友却觉得他不顾尊严,背地里议论他,怀疑他,我们因为许莹,纷纷立志考法律相关,却不知道你经受的磨难,只有印城在……”
“对不起……我们该跟印城一起陪你……”
“不要紧,”祈愿声音哽了一下,立马收住,嘴角甚至扬笑,“有印城陪着,我不孤单。”
其实,心里万分痛苦。
周弋楠说得对啊,这几年,不止是祈愿在折磨他,他的家庭,他的朋友,没有哪方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在指责,在怀疑他。
“你知道吗,”祈愿笑音颤着,眸光却很亮,“这些年,我最后悔什么?”
“什么?”周弋楠不自觉放轻音量,眼泪也止住,她征征地望着面前的祈愿,一个重生者的蓬勃姿态——
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外界,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
“后悔,为什么活在沉重过去,而又恐惧未来。”
“……”
“我被伤痛和未知击垮了。”
“不……你很优秀……”周弋楠不忍心听这个,“投资人、作家、博主,哪一样你都做的很好。”
“不够更好!”祈愿声音昂扬,“我甚至对印城说了一些鬼话……”
性,想都不要想——
多可笑。
她居然因为过去而恐惧未来。
“不要担心我。”祈愿眼神坚定,安慰,“我现在,比过去九年的任何时刻都好。”
周弋楠被她气势彻底震慑。
看着她松开自己手,走向残垣断壁。
天光大亮,飘起毛毛雨。
大年初二。
本该阖家团聚。
祈愿走上废墟。
仰面望天,对逐渐飘大的雨量欣喜。
水源。
如果印城困在这片废墟底下,他就需要水源。
祈愿始终坚信,他不但活着,还会很漂亮的走出来。
“印城!”祈愿朝着废墟大喊,“祝你成功——”
是的,祝你成功。
在第九年春天,祝我们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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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只抠出来五千字
第35章 纯爱
年初二下了一天淅淅沥沥的雨。
早晨五点多开始下。
到傍晚仍然飘洒。
细雨无法阻拦调皮的小孩。
成群结队, 穿街过巷。
城南这片拆一半停一半的地块最适合放炮。
不会吵着大人,也不会被大人打搅。
几个小孩故意将炮扔进混凝土碎石块缝里,炸得闷闷响。
欢声笑语。
天空灰蓝。
细雨如牛毛飘落。
又湿又冷。
一只男性手掌倏地从废墟中探出。
细雨冲湿他手背凌乱的黑色血块, 五根手指头混合着泥土和血迹,几乎看不到指甲盖。
“你谁!”一个胆大的小胖墩忽然看到一个男人从废墟里爬出来,不但不惊悚, 还兴致高昂喊起来, “快来啊,有个死人爬出来了!”
死人是不可能爬出来的。
爬出来的只有活人。
这个活人,快48小时没听到这么真切的人声, 却是啼笑皆非的一句,他劫后余生般一笑……
“咳咳咳……”却发现嗓子干痛, 说不出话,只能痛苦的咳。
印城仰面躺倒, 双臂张开。
望着灰蓝天空。
那帮小孩马上把他的开阔视野围起来,只剩一张张朝气的脸。
“你是失踪的警察吗?”小胖墩问。
“……咳……”印城想回是,仍然说不出话。
“他要喝水!”一个十来岁小女孩, 拧开自己保温壶, 把吸管塞进他嘴里。
印城连舌头都没有力气, 这是挤压造成的病症,小女孩急, 催他赶紧喝。
他不忍伤小姑娘好意, 硬着头皮,打开吞咽的力气。
温热水流一股股进入喉咙,印城活过来,望着这帮小孩,问, 谁带了电话。
“我们都有!”小孩没有电话,但有电话手表。
一听小胖墩说这人是失踪的警察,正义感就爆棚,每个都很真诚的要求他拿自己的电话手表打。
印城选了那个小女孩,让她帮拨邓予枫号码。
邓予枫很快接通,马上问是谁。
“你找疯……的人……咳咳……”印城痛苦咳。
“他妈谁啊——印城啊?”邓予枫大吼,“乱开玩笑,抓你啊!”
“咳……”印城喘着,“先……别告诉祈愿……”
“印城——”邓予枫惊吼。
“我要收拾一下……”
“什么东西!你他妈在哪儿——”邓予枫大吼大叫,疯了一样。
印城耳膜也开始疼,这帮朋友中,只有邓予枫五大三粗,挺好讲话,但情绪不稳定,“我让你……先别告诉祈愿……帮我收拾一下……”
“——你快死了?”
“比死了难看……城南酒厂……带两辆……救护车……”艰难说完主要任务,印城丧失力气。
将小女孩手推开。
不管那边怎么叫,不再回应。
小孩们跟电话那头的邓予枫七嘴八舌的沟通着,说他的具体情况,什么像野人,能讲话,还喝了水,但只能在地上爬……
不一会儿,警笛的声音就划破天际。
在外头主街上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