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沈阳北试图叫住她。
祈愿充耳不闻,很快走到咖啡店大堂。
这才发现,店里人几乎走光了。
空荡荡橙黄空间里,服务员正在做打烊工作。
她看了看玻璃门外头,春雨夜潮湿,深处广场中央的咖啡店,像与世隔绝了一般,静逸非常。
从包里取出车钥匙,祈愿快步,推开门。
沈阳北紧紧追在后头,“祈愿!”
到了店门外,下着雨。
祈愿车子停在广场外围。开得还是姑妈的油车。她紧握车钥匙,准备下台阶。
忽然,沈阳北看准她的行动似的,伸手夺走她的车钥匙。
私人物品从自己手里被夺时,祈愿惊异,扭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身后男人。
沈阳北满脸焦躁,望着她,“为什么讨厌我?”
“你是不是想多了。”祈愿不解,“十一点了,印城催过我好几次,再不走,他又得打电话来。”
“跟我秀恩爱啊?”沈阳北忽然自嘲般笑,“我被你们两口子玩死。”
祈愿惊讶。
沈阳北扣着她的车钥匙玩,眼神躲避,语气却激烈,“你们两口子,把我当猫逗,这么多年,我都觉着你作,你无理取闹,你神经,而印城更加神经病,为一颗树放弃整片森林,你有什么好?一个玩弄感情的女骗子!”
“骗子?”祈愿眼眸微眯,冷声,“我伤过你吗。”
她记得,高中时,沈阳北喜欢过自己。
可喜欢过她的人太多,每个都控诉她的话,那她得住去月球,不然,每个都像沈阳北一样莫名其妙拦住她去路,她还过不过日子?
“你没骗过。”沈阳北正回视线,咄咄逼人,“印城骗过。”
祈愿眼神不解,沈阳北今晚所有的话,她都不解。
“这么多年,我看着他像傻子一样对你奉献,背地里嘲笑他,可真相爆发后,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不理解对吧?”沈阳北点点头,一副早知道她会有这反应的自嘲表情,“你怎么会知道,我看到你受伤时的照片,内心受到的冲击——”
“……”祈愿胸腔一堵,呼吸噎住,半晌,“……还说不是为了窥视欲?”
沈阳北作为凶手的辩护人,全方位接触案件的来龙去脉,包括所有证据。
他会抽丝剥茧,找出对凶手有利的细节,将来在法庭上对她发出质询!
“你可是印城的朋友啊,”祈愿唇瓣颤抖,“你怎么想的?”
沈阳北情绪崩坏,面对她的质问,猛地抬手,将一个黑色物品砸进幽暗树林。
是她的油车钥匙。
祈愿表情由不解转为愤怒。
沈阳北单手插腰,另一手揉太阳穴,似乎在克制情绪,但他失败了,猛地直视,质问她。
“为什么不跟我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们嘲讽,现在又觉得,愧对你们,尤其是你!”
“……”祈愿怔怒。
“看到你完好无损站在我面前,就觉得是奇迹,或是梦境,”沈阳北无助看她,“祈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弥补你?”
祈愿摇摇头,眼神抗拒地对视他。
她甚至觉得沈阳北是疯了,刚刚和前任分手,就来招惹兄弟的女人。
但他的情绪,又不像真正的挖墙脚。
她不理解他,也不想理解除了印城以外的男人!
她没有那么多心力。
“你又这样看着人!”沈阳北狂躁嚷,“你这么聪明,会对别人的感情不理解吗?你只是懒得理解。”
“是,我懒得理解你。”祈愿爽快承认,说完,要去树林找车钥匙。
雨丝细密。
一只手猛地拉住她手腕。
漆黑雨夜,咖啡店打烊,门上了锁,空无一人广场。
无法回去的家。
祈愿后背发麻。
忽然,手机铃声爆响。
在极端的对峙里,这铃声都显得恐怖。
祈愿却冷静下来。
沈阳北放了她手腕。
她没有跑,整理情绪,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串数字,九年来没有改动过。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印城备注,是他的名字,还是丈夫的称谓。
但好像都不重要。
只要是他打来,就觉得心安。
“喂?”接通,她声音微喘。
那头停了一瞬。
“我帮你去找。”沈阳北忽然撂下这句。
祈愿身体一僵,看着他进入夜雨密林中,而耳畔是印城的沉默,她开始忐忑,他是不是听出沈阳北声音?
这么晚,和他朋友待在一起,怎么说明这场纠缠?
“书抄完了?”
临市。
西康宾馆。
梧桐叶随夜雨摇摆,走廊尽头大开的窗前,男人穿一身利落笔挺警服,衬衣上属于个人专属的荣誉勋章熠熠生辉。
他俊脸温和,笑音舒缓问。
“……是整理。”祈愿站在打烊的咖啡店门前,风裹挟雨丝,打在脸颊,微冷,抬眸望天,觉得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伞也因为匆忙出来而落在咖啡店。
沈阳北正在密林里冒雨寻找。
祈愿看了他背影一眼,忽然,坚定走进雨里,头也不回。
沈阳北找着车钥匙,看到她背影,被风雨吹得伶仃,却因她步伐的不急不缓、坚定,而生出冷冽美。
“车钥匙!”他冲她背影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但绝对听到,只是不理他。
沈阳北叹息。
“不管抄,还是整理,都赶紧回家。”印城听着她那边的风雨人声,眉心皱起,语气仍不急不缓,关怀着。
“上车了。”祈愿走到主路,原本要打车,刚好公交车来,她径直上去,找到后排位置入坐。
主路两旁种满盛放的樱花。
雨夜花瓣洒落。
公交车压过去。
祈愿坐在窗边,细雨在玻璃画出嶙峋痕迹。
“你车呢。”他听到她那边公交广播的声音,单手压上窗台,五指慢慢收紧。
“开的姑妈车,不中用了。”
“行。”印城笑,“要我陪你聊到家?”
“印城……”
“嗯?”
“我想你。”
“……”
“早点回来。”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尾音是上扬的。
她先挂断。
临市风雨 比本市更大。
窗前落入不少细雨。
沾湿印城的手机屏幕。
他下颚紧绷,眼神幽暗,没了和她通话时的和顺。和这家招待所融为一体的气质显现。
西康宾馆。
民国时期建筑,现由省委管辖。
承担省级政治接待任务。
一场高级别警务会议正在进行中。
参会人员包括公安部、省公安厅领导、各地市公安局负责人、公安院校专家等。
印城作为其中一份子,与有荣焉。
此刻,却不及她一句“我想你”,让他受到的震动大——
我需要你。
她背后的意思,是这个。
印城回身,走廊灯光立即照亮他因这句话受到触动的脸,担心、焦急、又不能多过问的谨慎。
种种情绪交织,他拨通邓予枫号码,等待间隙里,表情已恢复自然冷静。
“不是在开会?这个点打,是要喝酒啊?”邓予枫接通后,没正样儿的调侃。
自从印城结婚,他就没在夜里出来过。
邓予枫是故意讽他。
印城冷问,“沈阳北在你旁边。”
“透视眼啊?真神!”邓予枫赞叹,“不愧是刑警,你一定知道我们在哪儿。”
从手机里能听到很多动静。
印城点点头,眼眸危险眯起,“等我来。”
“啊?”邓予枫惊,“你真回来了!现在来吗,确定?”
印城无声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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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正在制作中,请大力鼓励我
第45章 清算
凌晨。
城楼酒馆。
再次来到了这里, 印城脚步生风。
婚前,他来这儿时都是买醉。
有一回,还在申东源面前痛哭。
恍如隔世。
印城冷着脸, 走进去。
这个点,早打烊。
只有他们这一帮人有特权,随便喝到几点。
老板在柜台整理着酒盅。
看到他来时, 眼神往窗边示意。
古色古香雕花窗, 向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