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风波被抚平后的岁月静好感,弥漫心境。
夕阳下,杨梵开着自己的车到达,手肘支在车窗上看。
祈愿小鸟依人站在印城旁边,苦了八年多的男人,一聊起她来眉心就紧锁,仿佛除了工作再无其他的男人,这时候,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站在那儿和人谈话。
她就守在那儿。
他应酬笑,她嘴角也微微上翘,夕阳照亮她望向他的如水眼眸,满世界里,只有他是她的唯一。
“羡慕啊……”杨梵叹了一声。
抬手轻“滴”了一声,眼神告别后,先行离去。
……
“我有办法,让他走出来。”一切风平浪静后,祈愿望着杨梵远去的车尾,坚定出声。
印城嘴角意味不明翘了一下,不置可否。
……
说办就办。
回来当天晚上,祈愿就奋笔疾书,做了不少创伤心理学功课,准备用到杨梵身上。
印城躺在她身后的床上,看她背影忙了半宿,无奈独自入睡。
第二天,祈愿睡到上午才醒。
现在的她比较自由,工作基本停止,专心准备下半年的考试。
印城就没她舒服了,周末一过,进入上班节奏。
祈愿给他发了消息,说傍晚下班到市区某家咖啡厅接她,她要跟杨梵见面。
主动汇报?他不急不缓回了条消息。
祈愿能想象出他在那头轻皱眉头微不耐的脸,嘴角一翘,故意发了嗲嗲的语音:主动汇报,老公不高兴吗?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他都没有反应。
估计被惊喜冲到头脑,有点晕着呢。
祈愿就没管他。
下午她早早出发,到了常去的咖啡店,先看了会儿书。
杨梵提前了二十分钟到,看到她坐在那里,就晓得自己还是没她前,“这么爱学习?”
他笑着,逗她。
祈愿一抬头,看到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粲然一笑,“坐。”
杨梵坐下。
祈愿让他点单,并推荐了几款自己觉着不错的品。
“常来?”杨梵随意聊。
“嗯,楼上有书店,在这儿学完了,有时候印城会来接我。一个人在家,有些无聊。”
“你也会觉得无聊?”杨梵推眼镜,“我以为你特别能坐得住。”
“你以为的很多都不一定真实。”她调皮一笑,脸上神采让对面人有些恍惚。祈愿淡然喝着果茶,把自己全部展示给他。
她就是要让杨梵知道,遭受沉重打击后仍然能新生,让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沉浸在过去伤痛,而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祈愿只是和他聊,和他笑,他有问,她必答。
杨梵还是敏锐的,晓得她叫他出来的目的,但并不点破,像聊家常一样,天南海北都涉及。
祈愿告诉他,自己即将读研,专业为创伤心理学。
他忽然微愣。
“你觉得我走出来了吗?”她正经问。
杨梵点头。
“怎么判断的呢?”
“你重建了对世界的信任,变得有同理心,更想帮助人,这是你创伤后成长的表现。”
祈愿点点头,目光柔和望着他,“不仅如此,我首先不再认同自己是受害者。”
“……”杨梵一怔,镜片下的眼睛失神般地望着她。
“我是我自己,可以更坚韧,更有能量,不用闪回到过去,回避我的家乡和爱人,当然,我的家人和爱人,对我支持非常大。我受的伤是有形的,他们很关注,但是杨梵,你的伤很隐蔽,连你自己都忽略,这么多年,你没正常的对待过你自己,是吗?”
“我感觉自己过得还可以。”杨梵笑着,底气不足。
“不用回避。”祈愿也笑,“我们挺聊得来。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印城放心吗?”他忽然问。
祈愿笑容微滞,没料到会突然提到印城,是怕印城吃醋?虽然印城的确吃醋了。
“祈愿,你对待别人总是很敏锐,自己的事情有时候稍钝。”杨梵措辞委婉。
“哈哈。”祈愿直接笑了,“印城也这么说我。”
“你刚回来时,我不敢跟你乱说话,要说你钝,你恐怕得眼神射刀片。”杨梵笑,“现在的确成长了。”
“你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一点。”祈愿眯眸,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她说杨梵的伤很隐蔽,连他自己都忽略,这么多年,没正常对待过自己……
有点像在说印城。
所以,印城不是在吃醋,是有点应激。
“跟你聊天真有收获。”祈愿笑。
“我也是,我们会是最好的异性朋友。”
祈愿点点头回应。
杨梵眷念看着她,“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需要推荐吗?”
“可以。”
“好。”祈愿弯唇,“我可是常见心理医生的,这么多年,感觉最良好的那位,我推荐给你。”
要不是给杨梵纾困,祈愿绝不会将“那位”拉出来。
手指点开微信,将“那位”名片发给杨梵。
接着给“那位”留言,说明杨梵跟自己关系,让他帮忙。
“那位”秒回。
祈愿说了谢谢,有空请他吃饭。
“那位”喜笑颜开。
祈愿摇头。
和杨梵聊完,快到印城下班时间,她让杨梵可以先走。杨梵说,想跟她继续聊,就是打扰她学习。
祈愿笑回没问题,只是怕耽误他回家而已。
主要今晚姑妈喊了吃饭,不然,她跟印城约杨梵吃晚饭。
两人越聊越透彻,话题不断。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春末,气温骤升。
窗户大开,樱花绽放。
淡蓝制式衬衣,贴合身形,笔挺的背影站着。
印城两手插裤兜里,崩着下颚线,不说话。
红木办公桌后面的五十出头男人,穿着白衬衣。
混到穿白衬衣时,地位非凡。
印城年轻,肩上扛着两扛一星,已是罕见。
这会儿,穿白衬衣的局长,面对着他,语气严厉,“省厅派你来时,就是锻炼,待两年了,打了电诈,又抓112案主凶,可以走了。”
印城眸光难以捉摸,继续沉默。
“龙厅打了好几次电话,还怪我不放人,他不知道,是你不想走!”局长生气,“回去跟你太太好好商量,收拾包裹赶紧给我滚!”
说完,直不想见他,挥手让他赶紧走。
印城站了会儿,放下一句,“您少喝次茶,柜子里有我新孝敬的,喝完跟我说。”
“我就缺你这点茶!”局长生气,恨不得要拿茶杯砸他背影,举起来,又舍不得,人这一生中,能遇到几个刑侦天才啊,可惜,不是他能留住的人。
印城出了局长办公室。
抬手看时间,差不多。
他目无表情,下楼开车。
这座小城市晚高峰也很堵,但生活还算舒适。
压力不大。
湾县还是全省前三富裕县。
再富裕,再安逸,都抵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先天不足。
印城望着车流缓慢蠕动,脑子里想着前几天龙厅长打来的电话,催他回去,回没有祈愿的牵挂甚至讨厌的省城。
她会跟他走吗?
……
“他来了。”祈愿一抬眼,就看到落地窗外,靠边停着的黑色越野。
这辆车跟了他两年,听说是刚回来时买的。
他以前哪会对扎扎实实的车型感兴趣,十八岁一满,不是重机就是超跑。
这些年,变化真大。
“一起走。”杨梵收拾东西。
祈愿给他做了小面包,他准备明天当早餐吃。
这几年,祈愿真是厉害,赚很多钱不说,还学会煮菜做甜品,听说有个粉丝过千万的账号。
她今天跟他分享了,杨梵点了关注。但是,她忙着幸福生活,网上很久没回去了。
也不算可惜吧。
杨梵笑。
祈愿笑颜温和地,跟杨梵一起走出来。
印城坐在车里,没一瞬,就下来打招呼。
他穿着警服,身材利落而张扬。
祈愿最喜欢他这一身制服,拎着包柔和地等他和杨梵打招呼。
印城扫了眼杨梵手里拎的东西,眼眸淡淡的,忽然,扔了一瓶东西给杨梵,“配着吃。”
杨梵是文人,废了些力惊险接住,低眸一看,是瓶酸奶。
“不好意思,忘记跟你说,搭配酸奶好吃。”祈愿笑容艳艳,又侧眸,望印城,“早上给你带的,没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