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城扭了下颈,红着眼角走过去。
司机等在下面,看到他,恭敬喊小印总,接着替他打开后排门。
印城硬站了几秒,才坐进去。
车厢豪华,后排宽敞。
父子两人都是大身量,丝毫不束缚。
印正邦外表至少比实际年龄小十来岁,抗老又会保养,骨相更是超级大帅哥,老了还是帅。
印城崩着年轻的一张俊脸,没他父亲的从容优雅,倒是骨相,十分相像。
“龙厅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回来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印城刚才在领导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语气很不好。
印正邦啧了一声,“你跟祈愿,不是好了吗,跟她说一声,回省城生活,离家又近,你工作也方便,怎么把龙厅气得要脱你警服?”
“不正合你意?”印城没好气冷声。
印正邦无奈,“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改改跟你父亲谈话的态度?”跟青春期时一样,十句话九句冲。
印城咬咬牙,尽力克制情绪。
他确实没必要跟老头子一通发泄,没有意义。
“我确实不是合格的父亲。”
“……”印城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都没怀疑印正邦是不是吃错药,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大孝子了。
“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当年祈愿那事,罪责在我。”印正邦叹着,“我没像甩手掌柜一样,把你送去湾县,祈愿就不用操心你的行为,你妈也不会因为见不到你,对你的控制欲更强。”
“那晚,我们吵架,她喝了酒,自己说过什么话不知道了,是她让祈愿出去找你,她事后不认,纯懦弱,怕对一个受重伤的姑娘人生负责。”
“是吗……”印城气息起伏不定,眼眶越来越红,“一句否认,将祈愿打击的一蹶不振,她最需要真诚关心的时候,你们到医院谈赔偿金,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种家庭,我有什么资格,让她跟我一起回来?”
“你带她回来,我劝你妈,跟她道歉。”
“不用。”印城坚决,“她只要跟你们划清界限,过自己日子就成了。”
“可她是我们儿媳妇,难道一辈子不进印家大门?”
“她上次进了,你们承受的住吗?”印城冷讽。
“砸点东西,能叫她出气,值。”
印城难堪地沉默。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他老子不解,“你说要当警察,我都让你当了,如今做得好好的,突然要放弃,真的不难受?”
当然难受。
可他只能二选一。
印城眸光不知定焦在哪里,涣散无比,“她八年没回老家,好不容易回来,爷爷又走了,她错过太多跟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光。”
“我不能自私地要求她再次离开故乡。”
“何况,她有很多事要做。”
“到底有哪些事?”印正邦皱眉,“不能在省城做?”
“她有很多朋友,隔三差五小聚。”
“认了干父母,要陪他们进入新生活。”
“堂弟马上中考,她得盯着。”
“新揽了一桩事,陪朋友看心理医生。”
“那你呢?”印正邦问,“你,不在她那些事里?”
印城沉默。
“你是她丈夫!”印正邦忽然恨铁不成钢,“——得有自信!”
印城却像被遗弃着,神情萎靡。
“回去问问她意见,不管怎么样,身为你太太,她有知情权。”
印城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下午,他开车往回赶。
雨再次磅礴。
上午,她睡到九点多醒来,发短信问他,是不是出门前跟她说了要去省城,她当时模模糊糊没听清。
印城回复说已经到了省城。
她问他晚上回不回来。
他家在省城,回来一次,最起码要见一下家人。
她体贴地给他留了家人相见时间,所以问他晚上回不回来。
如果不回来,她也体谅。
印城告诉她,自己中午会回家吃饭,下午就往回走。
她喜笑颜开,发了语音,让他下雨注意安全,如果下午雨变大,就不用回来。
她期待他回来,印城知道。
她在后面又跟他说,下午约心理医生跟杨梵见面,到时候她就不开车了,如果他回来,记得晚上去接她。
不回来就算了。
他肯定不会让她失望,何况本来就不打算住在家里。
中午,和父母在外面吃完午餐,就往回走。
他母亲欲言又止些什么,印城都明白。
这些年,他其实理解母亲在婚姻与家庭中的焦躁,拼了一辈子要留住自己丈夫心,失去自我,情绪化严重。
他不想祈愿也围着老公转。
她得有自己的节奏。
代价就是,他自己痛苦万分,没办法开口让她原谅自己的家庭,或者是接触自己的家人。
在婚前他就做过承诺,和她单过。
所以,留在湾县,是唯一选择。
双方不用见面,各自为阵。
他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湾县。
一个白天不见他,就念着让他晚上回去,若是一周、一月、一年的分居两地,她不先疯,印城就会先疯。
放不下她。
他做警察也是为她,注定一辈子围着她。
雨中视线越来越差,印城加快速度,归心似箭。
……
下了整天雨,夜晚都似乎提前。
送走杨梵,祈愿跟自己的医生朋友打听情况。
她的这位朋友昨天一收到她消息,马不停蹄定了机票,凌晨到达。
在玉山湖饭店入住。
祈愿早上醒来接到他消息,有些不可思议。
周煜还是老样子,风风火火,一点不像位心理医生。
幸好杨梵今天有时间,不然,周煜还得白来一趟。
“怎么能说白来?”夜雨在下,两人在玉山湖一楼餐厅吃晚餐,周煜听她话音,立即反驳,“我其实是来见你,好几不见,怎么突然结婚了?”
祈愿斯文切牛排,闻言笑,“你曾经的病人,与爱人携手步入婚姻殿堂,你不是该高兴吗?”
“唉。”周煜长相偏书卷气,皮肤白皙,忧愁时有点文弱书生味道,煞有其事,“虽然你不恐惧男人了,是好事,可为什么不是我?”
“不要说过分的话。”祈愿皱眉,“我是有夫之妇。”
“那你还是我前女友呢。”
“……”祈愿一噎,抬眸警告眼神,“分手很久了。”
“行,行,”周煜无可奈何笑,“我现在只是心理医生。”
“知道就好。”祈愿笑,“不要让我后悔,昨天找上你。”
前任最好不要联系,祈愿知道这个理,但架不住前任的医术太好,她过去那几年看过不少心理医生,周煜的能力最强。
她挺欣赏他的。
“你放心,我会再来几趟,帮你朋友走出来。”周煜想了想,说,“我认为,他对你有些移情作用,他自己也意识到,怕破坏你们夫妻关系,听说你老公很敏感。”
祈愿愣了下,“你们还聊到我老公了?”
“一点点。”周煜大拇指食指比了下尺度,“其实是我想知道,多问了些。”
“你又滥用医生职权。”祈愿皱眉。
当年,就是他滥用职权,她才跟他交往。
严格来说 ,周煜很没有职业道德,和自己病人谈恋爱。
周煜却笑,“这叫剑走偏锋!没有和我的那次恋爱,你怎么会彻底放弃,寻求和其他男人交往,来克服自己心理障碍?”
过去那五年,祈愿谈过三次恋爱。
周煜是最后一回。
前两回,都是自己认识的品行比较好的男性。
没谈到一个星期就分手。
每当她跃跃欲试要开始与异性的来往后,马上恐惧或者厌恶就占领了高地,不得不分手。
她跟周煜说了两次恋爱的失败经历后,周煜提出跟他交往一个月。
一个月后立刻放她。
他说到做到,祈愿像模像样跟他交往了一个月,治好了自己部分心理疾病,和平分手。
“是他吧。”周煜意味深长语气笑着。
祈愿低头吃牛排,明白他意思,周煜晓得她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印城,印城是她心中的魔,恨他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