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的头还有些晕晕沉沉,懒得继续和他争辩。
寂静的室内,偶有汤勺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喝,气氛融洽和谐。吴舟本欲进来询问公务,看见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喝了半碗粥,苏韫便摇头喝不下了。
陆慎炀看着她病弱的身子蹙眉,想了想还是不逼她喝了。
片刻后汤药端了上来,苦涩的药汁弥漫整个市内。
苏韫不适地蹙眉,她半月未曾喝药了,也很是不适应。
陆慎炀又开始搅拌汤汁,准备喂她了。
苏韫:“你不是不喜药味吗?”
陆慎炀动作的手一顿:“关你什么事。”
苏韫默默闭嘴了,心里猜测他大概又是为难自己,药汁苦涩若一口口送入嘴里,大概刚喝的粥又马上吐出来了。
陆慎炀喂了她一口,见她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再喂第二口,忽地整个人伏在床边,止不住的干呕,白皙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顿时有些傻眼了,这药这么苦能加些糖进去不?
他放下药碗,取了清水给她漱口,接着将她重新扶好。
“这药你自己喝。”他将药递给苏韫,接着出了门。
苏韫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松快了不少,总觉得今日的陆慎炀实在怪异。
她喝完药没多久陆慎炀就回来了,手上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他命令道:“张嘴。”
苏韫微愣住后,轻轻张嘴。
他好像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甜腻腻的糖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口腔的苦涩。
苏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陆慎炀变扭地错开视线没说话。
“我寻了一处安静地宅子,病好后你就搬过去。”片刻后陆慎炀出声打破的沉默。
她几次三番拒绝来王府,他也绝不愿她继续留在教坊司了,只有这个折中的法子了。
苏韫的身子短暂地僵硬,接着问道:“能让徐秀来照顾我吗?”
她想她这一辈子已是定数,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陆慎炀冷淡地嗯了声。
苏韫沉默片刻后,又小心地问了句:“彩韵和小老虎还好吗?”
第37章
她娇弱的脸庞还带着病容, 陆慎炀的心到底软了:“彩韵早已平安回了老家,小老虎暂时不见踪迹。”
苏韫听了后一直以来提着心的缓了缓,自从彩韵被那群官兵带走后, 又听了之前他那番冷酷的话, 常常夜里惊醒。
见她不说话,陆慎炀又道:“那只肥猫有本事得很, 你不用担心。”
苏韫勉强笑了笑:“希望如此。”
这是近日她的第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 但一张忧愁孱弱的脸总归有了点笑意,陆慎炀看着心旷神怡。
“你教坊司有什么东西要带去外宅?”他又问道。
苏韫的眼皮低垂,过了会缓缓摇头。
苏韫暂时留在府里养病, 陆慎炀依旧按时上朝点卯。
他请太医们的举动自然被那群白了胡须的老古板盯上了,个个在朝堂口水四溅,弹劾他疏言姿肆,举止放纵,有失体统。
陆慎炀不耐烦地掏掏耳朵, 对上这群老不死的, 比上战杀敌还令人头痛。
见他这般行为, 御史们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皇帝挥挥手,罚了陆慎炀半年俸禄以示惩罚,才堪堪堵住他们的嘴。
下朝后, 皇帝笑笑看着陆慎炀:“我看你天天倒是生龙活虎得很,把人一会放教坊司, 一会带回王府,前儿还将苏府门口闹得和菜市场一样。”
“年轻就是喜欢折腾。”陆慎炀面无表情。
皇帝又笑了:“既然这么喜欢折腾,还是和女人折腾,我瞧着也是时候把太原王氏接上来了, 你们定亲几年了,之前你打仗东奔西走耽搁了,如今也该安稳了,我再让礼部挑选个好日子,给你们大办一场。”
“不用了。”陆慎炀态度坚定,斩钉截铁,“我不会和太原王氏成亲。”
皇帝被气笑了,锐利的眼眸直视陆慎炀:“不和她成亲,和谁成亲?你以为苏氏愿意跟着你吗?愿意和你成亲吗?何必对着一个捧不热的女人自取其辱。”
“与她无关。”陆慎炀。
皇帝眼底浮现怀疑:“哦,既然和她没关系,那是因为什么?”
“我要真娶了太原王氏,父亲你如何高枕无忧,晚上还能睡的安稳吗?”陆慎炀不甘示弱地抬头,眼里闪烁着嘲讽。
他如今在军营里呼声正旺,战功赫赫,加上太原王氏的财富粮草,他父亲的处境岂不是和他昔日的皇兄一样。
皇帝没说话了,两人的眼眸对视,如同草原上威猛的雄狮,谁也不肯轻易后退一步。
“而且我不是父皇,不会靠女人巩固势力。”陆慎炀接着冷冷出言。
皇帝的颜色顿时阴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我说了算,除非你想抗旨做逆贼。”
“父皇是将我视为和亲公主了?”陆慎炀出众的容貌浮现出笑意。
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为了这个皇位,他的三个女儿都死了。
陆慎炀丝毫不惧他充满杀意的眼眸,嬉皮笑脸道:“若是无事,儿臣就先行退下了。”
“滚!”皇帝爆喝一声。
陆慎炀不以为然扫扫衣袍不存在的灰,欲要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又倏地回头道:“听闻父皇赏了不少名贵绸缎给弟弟们,怎的独独忘了我一份?”
皇帝冷笑,其他儿子府里一堆人,他孤零零一个待在王府。
赏赐他绫罗绸缎,他会用吗?暴殄天物。
“想来父皇也不会厚此薄彼,儿臣自去库房挑选了。”将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说完后,陆慎炀才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皇帝泄气般地挫败做回椅子上。
郑太监贴心地端来茶水:“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唉,越大越不听话了。”皇帝端起茶盏,“被苏氏迷得团团转。”
郑太监笑笑:“荣王殿下是个直性子,随了皇后娘娘。”
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些,轻啜一口茶:“是随了她,敢爱敢恨。”
眼眸逐渐失神,思绪逐渐回到过去,她的爱一直都是勇往直前,飞蛾扑火。
若是她还在,一定帮衬着儿子胡闹。
她的性子永远长不大似,明媚娇嗔,唯独最后果断决绝。
陆慎炀带着吴舟往出宫方向走,忽地听见前面有孩子的争吵声。
他脸色不耐烦地看了过去,是两个身高矮得和萝卜似的小男孩。
其中一个又矮又胖像冬瓜一样,语气嚣张跋扈得很,对着另外一个瘦萝卜道:“你既然弄脏了我的靴子,就爬过来给我舔干净。”
“六皇子这万万使不得啊。”矮萝卜身旁的姑姑连忙拒绝。
矮冬瓜气势更加嚣张道:“皇子说话,你一个奴婢插嘴做什么?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瘦萝卜还算不是孬种,站出来挡在女人面前:“皇兄,我不是有意的,弄脏你的鞋是我不对,我赔你一双新的。”
矮冬瓜叉腰哈哈大笑:“就你这穷酸样,有新的靴子吗?我可不穿别人穿过的。”
瘦萝卜一下不说话,一双眼睛四处搜寻,眼尖地看见陆慎炀了,圆圆的眼睛满是期待乞求:“皇兄。”
陆慎炀本来不想管这闲事,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抱着苏韫好好睡一觉。
矮冬瓜顿时嗓门加大,手指着靴子上一点泥污道:“皇兄你看,老七故意把我靴子弄脏了,一只脏一只干净我怎么穿出去嘛?”
尖锐的孩童声音响彻在耳边,陆慎炀冷着一张脸走过去。
他的身影对于两个年幼的孩子过于高大,孩子们顿时讪讪闭嘴不够继续说话。
陆慎炀看了看矮冬瓜的靴子,走过去抬脚踩脏他另外一只干净的靴子:“现在两只靴子都脏了,顺眼多了。”
做完事情后,他身心舒畅地飘飘然离开。
留下身后矮冬瓜声势浩大的痛哭声,以及婢女太监后的哄人声。
他父皇还有脸皮责骂他,也好意思一把年纪还弄出几个小的。
指望他做主处理这些事,做梦。
王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停下,徐秀背着简易包袱下了马车。
踩在坚硬的石砖,她抬头望着门匾上硕大的几个字,心里的真实感终于强了些。
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简单地就离开了教坊司,身边还依稀回荡着她们的祝贺声。
下人们将她领到苏韫所在的院子里,她到的时候苏韫才醒。
徐秀没有控制住情绪,一个响亮的跪地声,声音哽咽:“姑娘。”
苏韫抬起头才发现她来了,想起身将她扶起来,却刚起身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