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中午11:30到13:00之间的有4次,”沈梨的声音不大,但她办公室的门开着,整个秘书办都能听得见,“排在下午5点之后的有3次,两项合计7次,占比63.6%。”
林正则盯着那张表,眉头皱了起来。
“同期,其他七个一级部门,在上述两个时间段汇报的次数,平均占比为19.7%。”沈梨顿了顿,“您的部门,确实是例外。”
林正则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
“你这表比我说的还清楚,这完全证明了我没有说错,更不是刻意为难你!”林正则更有底气了,“这就是你工作的失职。”
沈梨说:“林总,您再看一下表的下半部分。”
林正则翻过来。
下半部分是另一组数据。
“这是您部门这三个月提汇报需求的时间,”沈梨说,“11次里,有8次是在提报截止时间之后提交的。最晚的一次,是汇报当天的上午9:17。”
林正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公司规定的流程是,汇报需求需提前48小时提报,以便统筹排期。”沈梨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您的部门因为技术节点突破的时间不确定,经常临时提报。而董事长的日程,在48小时前就已经基本排定了。”
林正则看着那张表,没有说话。
“为了把您插进去,”沈梨继续说,“我只能挤压当天已有的安排。而当天已有的安排里,能挤压的,只有临近午休和下班的时间。”
林正则的嘴唇动了动。
沈梨看着他的眼睛:“林总,您说得对。您的部门是公司最核心的部门之一,应该得到最好的时间。”
她顿了顿,看林正则的表情缓和下来了,她继续说道:“所以,我之前向董事长建议过,是否可以为您的部门预留固定的汇报窗口,比如每周三上午10点到11点。董事长当时同意了。”
林正则抬起头。
“但从那之后,您部门没有一次用过这个窗口时间。”沈梨说,“您每次提报的时间,都不在那个窗口里。”
安静。
林正则站在沈梨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张表,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些数据,那些他无法反驳的数字。
8次超时提报。
“林总,您部门的活儿最难干,大家都知道。”沈梨的语气温和了下来,“但排期这件事,我需要遵守流程,也需要兼顾所有部门的需求。”
“如果您愿意,以后您提报的时候,我可以帮您优先匹配周三的时间。”她看着他,强调道,“但前提是,您得提前提报。”
林正则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复杂。
就在这时,袁泊尘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来。显然是因为林正则超时了,他准备出来催沈梨去提醒。
林正则回头看见他,脸上的尴尬又重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董事长,那个……我11:30汇报是吧?我现在进去?”
袁泊尘“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了一眼沈梨,又看了一眼林正则手里的那张纸:“你们在讨论什么?”
林正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沈梨现在开口,他刚才那些质问就会变成最大的笑话。
他看了一眼沈梨,沈梨也看着他。
那一秒钟里,林正则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然后,他听到沈梨率先开口说:“董事长,之前我跟您提过的,将产品验证中心的汇报时间固定在周三上午10点到11点。刚刚林总已经同意了。”
她顿了顿,语气如常:“您觉得如何?”
林正则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袁泊尘的目光从沈梨脸上移到林正则的脸上,似乎是在判断她的话。
“你们部门任务重,麻烦事也多,”袁泊尘对他说道,“排一个固定时间也好。你同意了?”
林正则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啊,是,我同意。”他几乎是抢着说的,“我觉得沈秘书说得有道理。我争取以后每周三来汇报,也好留足时间给下面的人安排工作。”
“好,进来吧。”袁泊尘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林正则站在原地,他转过头,看向沈梨。
那张脸上,有尴尬,有歉意,还有一丝——佩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梨已经坐回电脑前,提醒道:“林总,您该进去了。”
林正则看了她一眼,匆匆转身走向袁泊尘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沈梨喝了一口水,继续对着电脑屏幕,面色如常。
外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默默把耳朵收了回去。
接着,键盘声再次密集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一次,在口口相传中,沈梨颇有几分“战神”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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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我是准备出来救人的。
沈梨:结果?
袁泊尘:被某人秀了一脸。
第116章 机缘
袁立勋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医生说, 再住十来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恢复速度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也许是底子好,也许是心态好, 反正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周五下午, 袁泊尘和沈梨提前下班, 开车去市一院。
盛夏的京州热得发闷,空气里黏糊糊的, 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沈梨靠在副驾驶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袁泊尘聊着天。
“你说, 你爸会不会已经猜到了?”
袁泊尘打了把方向盘:“或许吧, 我妈挺能藏住事儿, 但这件事太大了,她或许也藏不住。”
沈梨点点头,没再问。
到了市一院, 赵凤琼不在病房里面。
袁立勋一个人靠在床头,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却半天没有翻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听到门响, 他抬起头。
“来了?”他把报纸放下,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妈呢?”
“没看到。”袁泊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可能出去买东西了。”
袁立勋“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沈梨走过去,把他的水杯添满,又把床头柜上有些蔫了的花整理了一下。
“你妈心里是不是有事儿啊。”袁立勋把报纸放在一边, 看起来像是要拷问袁泊尘的样子。
沈梨说:“你们聊,我下去买杯咖啡。”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梨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她是故意离开的。
她不知道袁泊尘会怎么说,但在这方面,她远不如他,她在场的话说不定还会露馅儿。
病房里,袁立勋看着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妈最近很不对劲。”他终于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平常那么多话一个人,这几天都不爱说话了,老是发呆。这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
“我在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好跟我说。”
袁泊尘看着父亲,年轻时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锐利,通透,什么都瞒不住他。
“爸,”袁泊尘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袁立勋盯着他,等着下文。
“妈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袁泊尘的声音很平稳,“她是知道了什么事。”
“什么事?”
袁泊尘沉默了一瞬。
窗外有知了在叫,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有些失真。
“灏宇他……”他说,“有一个女儿。”
袁立勋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
“你说什么?”
“您别激动,才动了手术呢。如果您想听我讲下去,就一定不要激动,控制住自己。”
“好,好好好。”袁立勋捂着胸口的位置,努力平复心绪。
袁泊尘这才继续说道:“当年被迫和他分开的那个女孩,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后来她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快十二岁了。”
袁立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