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莳师姐,我是不是变得很好!这门术法我已经炼到第三重了,和尘师叔说我很有天分,还说只要我能保持现在的状态直到五天后的青云大比,就算过关,允许我上场试试了!”
一说到“青云大比”和“上场比试”时,明松眼中光芒更盛,显然这个月都在刻苦修炼,就等着他心心念念的大比了。
见他这般,云莳本来想劝他的话被堵住,到底没忍心戳破小孩子的期待,伸手拍了拍他尚且单薄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
“有志向是好事。但记住,做事得量力而行,就算真的上场,也千万注意安全,莫要逞强。”
明松用力点头,能感受到她话里的关心,心里暖乎乎的。但随即,他又露出迟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着云莳。
“那阿莳师姐,你和云蘅师兄这次……还要参加青云大比吗?你们才从浮生阵里出来没多久……”
毕竟阵法失控的事并非秘密,他们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已属万幸,马上又上场比试太勉为其难了。
提到这个,云莳心头更是发堵。她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
“自然是要参加的。我们毕竟是玉衡峰的亲传弟子,怎能缺席这般大会。”何况,此次大比不止是诸派弟子之间的比试,关乎甚大,他们身为凌云宗弟子,也不容得任性。
虽然目前,因为昨夜的双修,她和云蘅的伤势都双双恢复,甚至灵力交融后隐隐有更上一层楼之感,但问题就在于……师兄现在还没醒,而且还是妖身的样子,眼下借着“闭关疗伤”的名头还能遮掩一二,可青云大比近在眼前,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可能顶着个狐狸身体上台吧。
云莳越想越愁,可眼下再返回去找师尊也不合适,只能领着人先回蕴真峰,把苏玉倾重重关押起来后,她挥退其他人,抱着怀里的狐狸回到云蘅日常清修的静室。
室内安静,只余她稍显沉重的呼吸声,云莳在铺了软垫的榻边坐下,将依旧沉睡的银白大狐狸放平,解开裹着他的外袍。
毛茸茸的脑袋和半边身子露了出来,在透过窗棂的柔和光线下,每一根银白的毛发都泛着细腻的光泽。
通体雪白的大狐狸仍旧蜷着,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平稳。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云莳看着看着,渐渐忘记自己在想什么,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耳朵尖。
狐狸耳朵敏感地一颤,迅速往旁边撇了撇,试图躲开这恼人的骚扰。
云莳眨了眨眼,忽然来了兴致,一时间把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她专心地研究起来,手指坏心眼地去撩拨狐狸背上顺滑的长毛,逆着毛流轻轻搔刮,旋即就见这片脊背上的毛毛被刺挠得泛起一阵阵波浪。
沉睡中的大狐狸似乎不堪其扰,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困意的咕噜,脑袋下意识地往她臂弯处钻了钻,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则是无意识地卷了过来,搭在她手腕上,似是安抚似是求饶地拍了拍。
感受着掌下的柔软温热,云莳心里因那些麻烦事而积攒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蓬松的顶毛,禁不住低声笑道:“懒狐狸,就知道睡……你再不醒来,咱们可真要露馅了。”
第69章 轻佻(捉虫)
撸了会狐狸形态的师兄, 云莳心里那点短暂的轻松又渐渐沉了下去。她盯着怀中沉睡的银白身影,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良久,她终于还是在心中唤道, ‘系统。’
‘刚刚时机不合适……你说,我现在该不该再去找师傅一趟呢?’
云莳语气迟疑, 明明在半日前,她发现师兄变成妖族真身, 第一反应就是去寻师傅丹玄子拿主意, 可方才在太一殿的所见所闻,此刻回想起来,许多地方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一是那合欢宗宗主花弄影, 口口声声带人来请罪,看似伏低做小,实则绵里藏针,一看便是个口蜜腹剑之辈, 言行间还隐隐带着种有恃无恐的试探。
二是师傅丹玄子的态度, 云莳仔细回想,以师傅的修为和眼力,肯定早就发现了她怀里之物,任由她抱着明显不对劲的“灵宠”进进出出, 其恐怕将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 偏偏什么也不点破,离开的时候也没嘱咐她任何话语。
师傅对他们师兄妹的管教确实一向宽松,但如此“放任自流”, 在当下的情势下,云莳不免感到几分古怪,对之后是否要向其求助, 也难免生出点迟疑。
系统沉默了一下,那稚嫩的童音里竟也透出点无奈的意味,【宿主,你心里……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
云莳抿了抿唇,没接话。
然后,系统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她从未深思过的问题。
【而且,宿主,云蘅既然身负妖族血脉,还是极为特殊强大的天狐血统,即便这次能恢复原状,可难保不会再次复发,每一次发作也会比前一次更难掌控,直到彻底爆发那天,恐怕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到了那时,你想过该如何处置么?】
这话一出,云莳彻底沉默了。
系统问得太直接,也太尖锐。其实自从知道师兄的真实身世后,她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些,只是潜意识里一直刻意回避,不愿往深处想。
毕竟云蘅是凌云宗最受瞩目的大弟子,更是众人默认的下任掌门。一旦他身上的妖族血脉暴露,在如今这风声鹤唳、对异类极为敏感的修仙界,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将不言而喻。
还有,云莳虽然不愿承认,但原著剧情里,云蘅所谓的“为爱入魔”,固然是因为苏玉倾刻意引诱,但他从一个光风霁月、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绝大部分原因,恐怕还是与他体内那一半不受控制的妖族血脉脱不了干系。
单单就她知道的几次,云蘅的每次发作几乎都比前一次更难压制。如果真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届时,连丹玄子会有怎样的态度,云莳也不敢完全肯定。
毕竟她除了是他们的师傅,更是整个凌云宗的掌门,身系维护天下苍生之责,不可能永远只顾及他们师兄妹二人。
种种件件,无数纷乱思绪在云莳脑海里盘旋,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最终,这场谈话没有继续下去。云莳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没有再提去找丹玄子的事。
*
又一日过去。
对外宣称云蘅正闭关疗伤,静室内,云莳时刻不停地为狐狸形态的师兄梳理灵气、温养经脉,一日一夜下来,她明显感觉到银狐体内的灵息比昨日顺畅凝实,对周遭刺激的反应也敏锐了许多。
照这个恢复速度,至多两日,师兄应当就能醒转了。
确认情况不算糟糕,云莳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也终于有空腾出手来,处理那个被押回来的麻烦——苏玉倾。
恰好这时,林娘子前来汇报看守情况。
自昨日将苏玉倾带回蕴真峰,云莳便下了严令,将他关押在后山寒冰洞最深处,设下重重禁制封锁,再派专人日夜看守,但凡他有任何异动,都需第一时间前来禀报。
下首,林娘子一五一十地报上最新情况,“……莳姑娘,按您吩咐的,一直有人在盯着此人,他从昨日起就不言不语,身上似乎还带着旧伤,今日的气息比昨日又弱了两分,您看是否要派人送些疗伤丹药,或是……”
闻言,云莳的注意力被拉回来,眼睛微眯,眸色骤然一沉。
看来,这第三个不对劲,是时候亲自去弄个明白了。苏玉倾这人心机深沉,还有系统在身,之前在盛京都能全身而退,她可不信他会这么脆弱,轻易就失去反抗能力。
此人费尽心机跟着花弄影来凌云宗,必定所谋甚大,眼下表现出这幅样子,多半又是在玩苦肉计,用来麻痹他人放松戒备罢了。
云莳可还没忘记上次被他偷袭锁喉的事,差点就命丧此人之手,她憋着一肚子的气,是时候从其身上讨点利息,顺便探探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了。
打定主意,云莳转身就朝峰后寒冰洞的方向行去。
寒冰洞是蕴真峰后山一处集聚阴寒之气的天然洞窟,洞内自有禁制,一踏入便觉冰冷彻骨,修为越高,越是灵力滞涩,难以随心施展。
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洞窟深处,几枚嵌在壁上的萤光石散发着幽光,勉强照亮了前方不大的空间。
石牢之中,云莳定睛看去,苏玉倾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红衣,手脚扣着玄铁镣铐,正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他头颅低垂,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一动不动,仿佛与整个洞窟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