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他脚下就堆满了蚱蜢,小九还拿来草叶来教他。
淮生学着她的模样,将两片草叶交叉对折,左勾右绕,没一会儿也编成了一只蚱蜢,静静地躺在他怀中。
小九说了声“二哥真棒!”就又跑开了。
昨夜下了雨,一池荷花也吐露尖尖角,她一声不吭的趴在池子边看水,十分好奇。
身后的淮生淡淡一笑:“穿地畜水,圆者曰池,方者曰塘。”
小九掉过头来,有些疑惑:“二哥,方怎么写,圆又怎么写?”
淮生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一直被忽视的事。
不论是小九也好,其他孩子也好,他们这般大,正是读书的年纪,实在不该终日围在他这样的废人身边。
思及此,他试探道:“二哥教你写字,好不好?”
小九闻言立马跑来,乖巧地蹭了过去:“好呀!大人书房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字我总是不认得,又不敢老去问他,说多了,他就会不耐烦了。二哥你身体不好,我更不敢打扰你……”
这怎么还委屈上了,淮生笑着摸摸她脑袋,“你想学,二哥教你。”
这次小九没有立刻点头,眨巴着眼,一声不吭。
淮生见状,凑近她问:“怎么了?”
小九支着下巴,摇头晃脑犹豫好半天,才支吾道:“二哥教写字,可不可以让大家都学?”
淮生失笑:“当然可以。”
他生的俊美,性子也温和,可惜被病痛折磨,常年卧床,眼中没有光,像空洞的深渊。此时日光正盛,璀璨的光辉赫然映入眼底,使他病累的容颜竟悄然焕发出几分神采。
陆淮生对这群孩子是没话说的,尤其是陆平生时常不在家,本就孤单的心灵有了他们的陪伴才渐渐被填满。他愿意看他们笑,看他们闹,即便不能参与进去,但只要听见那明朗的笑声,就会满足。
孩子们的任务虽说是陪着他,但也会抢着干下人的活,他也不阻拦,知道这群孩子是心里过意不去才这样做,便由着他们去了,只希望他们能在这里过的开心自由一点。
这群人之中,樊宴池的年纪最大,在听到陆淮生要教他们认字时,脸上更是藏不住的兴奋。过了年他都快二十了,个头也快赶上淮生了,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实在丢人。
陆淮生见大家都不抵触识字,甚至个个都很期待,考虑到自己的身子和精力,决定送他们去学堂。孩子们自小孤苦,哪里有什么机会去学堂,有时讨饭路过门外,趴在那偷听一会儿,被教书的先生发现,就会被赶走。他们对那个神秘的地方向往极了,从那里出来的人,每一个都识字,都会写文章,他们也幻想过自己有一日可以那么厉害。
可是,那时候温饱都难,哪里还有可能去读书呢。
现在,陆淮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两个年龄小点的男孩和还灵这个小姑娘直接红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一个劲道谢,围着淮生,简直把他当成了心里的神。
他们的泪水让淮生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只是读书而已,却好似天大的恩德。他将孩子们拢在身边,告诉他们明日就可以去读书,随即便让人安排。
大伙听罢蹦蹦跳跳一哄而散,纷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读书要带什么?
“要带吃的,万一饿了怎么办?”
“那也要带喝的。”
“不对不对,要带书本,要带笔。”
“可是我们哪里有笔有书本。”
…… ……
陆淮生在他们的欢笑声中叫住了小九。
“二哥?”
“二哥亲自教你。”
这身子骨,也只能教一个了。
*
当天晚上,淮生收到了陆平生的信。
陆平生虽走了大半年,却常常写信回来,每当这时候,小九就会坐在一旁好奇地盯着他。刚开始她每天都很疑惑那个有钱大人去哪里了,悄无声息就不见了,她很怕自己和伙伴的好日子忽然就到头了,尽管后来淮生知道了她的焦虑,一再解释说不会,让他们安心住着,小九还是会担心。
淮生每次都会把信的内容读给她听,可她听不懂。
只知道陆平生的信里,从来没有问过她。
陆平生写的内容不多,都是叮嘱淮生吃药,散心,想买什么就让人买。
淮生回信的内容也不多,多是告诉他朝堂险恶,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和长生计较了,毕竟是自己的弟弟。
要是别人说这些,陆平生一定不屑,然后宰了那胡说八道的人。
可淮生写的,他会一字一句看过去,并且回复:尽量。
陆平生的信来的很没规律,有时候半个月一封,有时候几天一封,有时候半年一封。小九从一开始好奇地坐在淮生身边听他读信,到后面自己也能认识不少字了,看懂了信上的内容,也开始习惯等他的信。
有一天,淮生在看书的时候看到一个字,想教给她,便叫了声:“小九。”
过去两年,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女孩立马跑了过来问他:“二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淮生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又是盖毛毯,又是摸脑袋,忙忙碌碌地检察,又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掉、且很严重的问题——
小九连个名字都没有。
收回视线时,目光正好落在书上的“嘉言懿行”上。
“小九,”他看着女孩明亮的
双眼,慢慢坐直身子,“二哥为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呀二哥。”小九笑嘻嘻说,“小九好像是不好听,二哥要为我取什么名字?反正二哥取的我都喜欢!”
淮生摊开手,把书递了过去,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两个字上,“就叫嘉言吧。”
小九赶紧揉了揉眼睛,用心记住了那两个字,随即拼命点头:“好,我叫嘉言!”
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度,她抚摸着书卷,口中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字,淮生为她的喜悦而内疚,这么久了,竟然没能给她一个名字。
正要说抱歉,小九忽然回过神,问他:“二哥,那我姓什么呢?我不记得阿爹阿娘姓什么了,我就叫嘉言吗?”
淮生失笑,哪能有名却没有姓呢。
他合上书卷,看她良久,微笑着一字一句告诉她:“你姓陆。”
“你叫,陆嘉言。”
这晚回信的时候,淮生多加了一句话:嘉言在识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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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明天回家[狗头]
V前随榜,V后日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上榜,喜欢的宝宝们点个收藏~
大哥回家就能开始感情线啦~
第10章
看到信的时候,陆平生正在天子脚下最繁华的邺都城内。
一条玄月湖穿梭在城中央,湖上横亘着小桥,桥上站满了欣赏夜景的男男女女。
此朝已经取缔宵禁,楼台间夜夜笙歌一片繁华胜景。
湖面画舫如云,歌声琴声不断。陆平生坐在舱中,锦衣金冠,高华的气度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正在看信的他并没有瞧见来往的画舫上不时有女人朝这边送秋波。
霍加落下锦帘,将歌女春色荡漾的目光挡在外头,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被男人接到手中时,信已经看完了。他自然也看到了最后一句话,不过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淮生身边的“嘉言”并不好奇,随手将信丢到明火里,烧了。
此后的两年里,陆平生再没去过信。
*
自从陆平生命人乔装成林胡二王子的人烧掉明镜山的货后,林胡内乱。先是二王子生母被人指出在侍奉林胡王之前,曾是歌姬有过不少男人,谣言一出,二王子血脉立马受到质疑,百口莫辩。
接着是三王子的样貌被人提及,因为过分丑陋,同样被质疑非林胡王亲生。
这一闹,所有的矛头瞬间指向了林胡下一任继承人——大王子。
林胡官员及百姓都认为是大王子容不下弟弟才故意为之,议论声不断,直持续到祭天即位那日。
马场内忽然传来消息,千匹战马死于马瘟,损失惨重。
大王子的母族是林胡贵族乌桓氏,经营着草原牧场,为林胡王室养马。千余马匹在登基日暴毙,这被一直信奉天神的林胡人视为不详,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如潮水涌来。为了安抚民心,几位老臣商量后,登基的事只得暂时搁浅。
到嘴的鸭子飞了,大王子第一个就想到的就是那不省心的二弟。这个弟弟生性多疑,先前母亲是歌女的身份别揭穿,彻底无缘王位,一定误以为是自己做的,暗中破坏马场,报复自己。
直性子的大王子越想越恼火,当即拔剑冲去弟弟那,与他过了几十个回合。双方身手不相上下,大王子打又打不过,气急之下,羞辱他是贱人之子,扬言与他不共戴天。
怒气冲冲来,最后又怒气冲冲走,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