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朗打字极快，没过几秒，她的下一条信息就又传过来。
「这样也好，我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一起干票大的！」
伊林看着叶朗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气势，忍不住微笑着摇摇头。
虽然身陷泥潭，但她却获得了真正的爱与友谊。
「晚餐一起吃。我请客。」从明天开始，她们就可以光明正大一起吃饭。
「好！我们先把功庆了！」叶朗秒回。
伊林笑着，回她一个小猫举花的表情包。而后她倒扣手机，开始做备选agency list。
*
与叶朗吃完一顿丰盛晚餐，回到家中，才看到方华的未接来电。微信中对方也给她留言，让她看到后尽快回电。
伊林马上拨通经纪人电话。她心跳得很快，担心是何屿出了什么事。
经纪人很快接听。
“伊林，有一批新小号在散布你被降职、被罚去年终奖的内部调查处理结果。对你的恶评已经蔓延至何屿。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与之对立的正面内部信息，把这批舆论压下去。”
“……抱歉，方华。有些事没有及时同步你。上周，我去巴黎见了利希斯新任CEO，他同意代言人项目独立成线，但他不允许我们回应任何网上舆论。”
“我们？是指……你和何屿？”
“……是的。”
对方陷入沉默，伊林心中愧疚更甚。她很明白，若放着流言不管，对何屿声誉的影响将是不可逆的。
“方华，我会处理这件事。之前工作室有发布对一批小号的起诉律师函，目前有进展吗？”
“……你确定，你能处理好？伊林，你知道完全不回应会是什么后果吗？”
很显然，经纪人认为她自私，鲁莽，极度不成熟。
“我会从利希斯内部处理。相信我，好吗？”伊林改换口吻，是带着真诚的压迫。
“起诉微博流程已经加速走完。Se de 007注册手机机主姓名是戴康礼，并非戴晓娜。”
戴康礼……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
“稍等，我进一下团队人事系统。”
虽已邮件公示，线上人事系统还未来得及调整。伊林进入团队个人资料，调出戴晓娜的紧急联系人名单。她留下的是父母姓名与联系方式。她父亲的名字是，戴康礼。
“确认了，这是她父亲。”伊林对方华说。“方便把起诉文件发我邮箱吗？”
“……你确定要真的起诉？”
“当然不是。这是我的谈判筹码。”
“……好，明早工作室准备好邮件你。”沉吟片刻，方华继续说下去。
“伊林，一周时间交给你来处理。如果你压不下去，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请你理解。”
“好。”李伊林心中明白，对于方华来说，何屿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那么有任何情况都请即时同步。祝你本周顺利。”
互道了再见之后，伊林挂掉电话。
打开阳台落地玻璃门，伊林望向深海鱼群般的林立楼群。黑暗的半空之中，城市安静下来，熄灭的东方明珠塔进入休憩时光，仿佛将欲望轻轻关掉。
攀至高位，得此美景，双脚悬空，前赴后继。
夜间风起，如鬼怪呼啸。伊林关好窗户，去往浴室冲澡。
热水让她放松。伊林暂时忘记一切。
明日，她将正面面对戴晓娜。
第63章
63
早上11点，伊林收到方华邮件，是何屿工作室委托律师对Se de 007账号主人戴康礼，以及一系列涉及到制造谣言、侵损名誉的ID注册人的联合起诉状。
起诉状上列出30个账号背后的姓名与详细信息。她看到6个在本栋大楼内工作的同事名。
这六张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都是与戴晓娜同样，从未与她发生过冲突的人。其中一位，是与伊林合作跨品牌项目的媒介经理，她们经常约饭。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心跳收紧，灼烧反胃。伊林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她将文件存至本地，将起诉状打印好，倒扣在自己桌前。
伊林继续忙于新品上市计划。
*
在办公室独自解决午餐后，李伊林在线上约了戴晓娜会议，主题为“代言人项目交接”。十分钟后，戴晓娜接受会邀。同时teams弹出她的新对话。她依旧亲热叫她伊林姐，依旧在每一句话末尾带有代表亲昵柔软的语气词。
伊林强忍恶心，编了一些会议内容给她，提醒她下午三点在自己办公室对接。
将所有agency资料整合好发送给莱恩·卡佩后，办公室敲门声响起。伊林看看电脑时钟，已到三点。
伊林亲自为她打开门，请带着讨好微笑的戴晓娜进来，而后她将木门关紧，确保声音不外泄。
*
在李伊林对面坐下后，戴晓娜将带来的笔电打开。
“伊林姐，我列了一些项目交接事项，要不咱们一条一条来？”
伊林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她仔细观察戴晓娜的表情，想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伊林姐，怎么了？”
李伊林看着对方的一脸无辜，在内心佩服戴晓娜的表演能力。也难怪，自己曾被她耍得团团转。
“晓娜，我叫你来，是有别的事。”伊林决定开门见山。她将倒扣在桌面上的起诉状推至戴晓娜面前。“请你看下这份文件。”
“……好的。”戴晓娜一脸懵懂拿起诉状，翻转过来。
从无辜，到受惊，到恐惧，再到自我败露的慌张无措。李伊林终于看到对方表情的崩塌。
这种崩塌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戴晓娜的表情恢复正常。
“我并没有诽谤任何人，这张诉讼状与我无关。”
不愧是她。在此前三年的共事时光中，网络上那个暴戾、偏激的Se de 007从未出现过。
“这批账号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扩散我的负面消息，从微博返回的身份信息，Se de 007的确与你强关联。我们对此账号做了全套证据固定。”
戴晓娜的表情出现转瞬既逝的冷笑。她看向李伊林，目光中难掩鄙夷。
“我指的是，Se de 007发表的一切言论都是事实。没有人在诽谤你。”
这是第一次，戴晓娜在现实中直接贬损她。李伊林直视她，直到对方移开视线。
虽然伊林内心非常明白，做局之人最明白自己在捏造什么。与戴晓娜辩论自己的无辜，毫无意义。
但有一场戏，她必须演。
李伊林让自己心平气和。
*
“从知道你是Se de 007，我就有一个疑惑。你对我的恶意从何而来。”
虽然目光锐利，伊林的语气却愈发和缓。说来奇怪，真正面对戴晓娜，看到她在瞬间慌乱，到强装冷静，再到外强中干，伊林心中原本翻腾的厌恶忽然变质，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怜悯。
如果在此之前，戴晓娜代表着一种未知的、强大的、无止境的恶，那么现在，伊林更加确认一种潜藏其中的感觉：戴晓娜弱点缠身。她被徐嘉理集团挑中，一定有原因。
而她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探戴晓娜本身，是否知道，她在被当成工具利用。
如她所料，戴晓娜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伊林继续施压。
*
“不论这些行为的起点究竟是什么，结果已经形成。这些账号对我，对何屿都构成隐私侵犯，名誉侵权，个人诽谤。证据、律师和上诉流程都已准备完成，只需等待司法结论。”
这些描述自然是钩子，再度砸向戴晓娜的心理防线。
伊林仔细观察对方表情，戴晓娜虽然依旧望向窗外，但她嘴角抿起。尽管只是一瞬，依旧是非常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是一个信号，她显然对“被起诉”这件事有后怕。
李伊林乘胜追击。恐吓之后，要给点好处，让她摸不透自己的行为逻辑，并对这种“关心”产生某种虚幻的依赖。
她训练自己，使用最真诚、最柔和的语调拉拢对方。
*
“晓娜，我不清楚你对我的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但有一些事实，我想告诉你。”
“在与何屿的事情爆出之前，我已经做好决定，想要辞职。如果你没有忘记，在代言人项目执行阶段，我曾告诉过你，年中晋升我会提名你。这是我在为团队铺后路。”
这句话刺激到对方。戴晓娜转头直视李伊林。
“晋升提名是我应得的。这是我自己凭能力争取来的，与你关系不大。”
这种应激式的对抗情绪流露，让伊林更加确信，戴晓娜心中对自己的对立与厌恶，已经被发酵很久。如果她的猜测没错，这是徐嘉理与王景星长久以来的共同作业。
很明显，他们选中了戴晓娜。为什么？戴晓娜的弱点……是如何暴露给他们的？
伊林需要更多信息量。她继续诱导戴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