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竹筱心里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
反正都定亲了。
明年就要成亲了。
亲一下怎么了?
她左右瞄了两眼,确定四下无人,只有墙头一只懒洋洋的橘猫在晒太阳。
“沈竹安。”
“嗯?”
沈竹安正想着要带她去吃点什么好的,冷不丁听到她叫全名,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微微低头看她。
徐竹筱突然踮起脚尖。
那张清丽的小脸在他眼前瞬间放大。
柔软的触感印在了唇上。
沈竹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谁在他天灵盖上敲了一记洪钟大吕,震得他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
不是脸颊。
是嘴唇。
上次她偷袭,不过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脸侧,那会儿他都臊得三天没好意思去徐家。
可这次……
她的嘴唇软得不可思议,带着股淡淡的桂花糖香气,温热,湿润,贴上来的一瞬间,沈竹安整个人都麻了。
徐竹筱也没什么经验,就是凭着一股子冲动贴上去的。
贴上去之后,她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
哇,好软。
像刚出锅的糯米糍,又像是那上好的丝绸,温温凉凉的,却又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也没敢多留,怕被人撞见,贴了一息便赶紧撤回来,脚后跟落地,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只是那红得快滴血的耳垂出卖了她。
沈竹安僵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连带着那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着粉。
他想说话,可舌头像是打结了。
更要命的是,身体里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火,被这一个小小的亲吻彻底勾了起来。
少年人血气方刚,又是面对心尖尖上的人。
那种难以启齿的反应来得又急又猛。
衣摆下方,那原本垂顺的布料,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沈竹安慌了。
羞耻感铺天盖地袭来,差点把他淹没。
他是个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君子礼。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竟然对未过门的妻子有了这等反应,简直是有辱斯文!
可那是身体的本能,哪里是他念两句“非礼勿视”就能压下去的。
“你……我……”沈竹安结结巴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猛地侧过身,背对着徐竹筱,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窘态。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宽大的袖袍,试图用袖子遮挡住身前的异样,又假装去整理腰间的玉佩,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怎么了?”徐竹筱见他反应这么大,转到他身侧,歪着头看他,“不就亲了一下嘛,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不经逗啊。”
“别……别过来。”沈竹安声音都在抖,往后退了半步,背弓着,像只煮熟了的大虾米。
他紧闭着眼,心里默念清心咒,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柔软的触感,还有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
越念越乱。
那股火反而越烧越旺。
徐竹筱看着他那红得快要冒烟的脖子,还有那死死拽着衣摆遮掩的手,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了。
她到底是多活了一辈子的人,虽然自己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这反应……
她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往下一扫,又迅速收回。
噗。
原来是这样。
徐竹筱心里的小人儿笑得满地打滚,面上却还要装作懵懂无知,怕这薄皮的大才子羞愤欲死。
“是不是太热了?”她故意给了个台阶,“也是,这秋老虎厉害着呢,你看你脸都红成这样了。”
沈竹安胡乱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她:“是……是热。太热了。”
他深吸几口气,借着调整呼吸的功夫,拼命压制着体内的躁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子劲儿才稍微缓下去一些。
沈竹安转过身,仍旧是不敢直视徐竹筱的眼睛,目光飘忽不定,落在巷口的砖墙上:“时辰……时辰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
“好啊。”徐竹筱笑眯眯地应着,“去哪儿吃?”
“樊楼。”
第78章
◎沈竹安今日害羞了吗?◎
这里是汴京城最热闹的地界,樊楼。
三层高楼灯火通明,酒香混着脂粉气,被穿堂风一卷,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竹安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殿试,而不是吃顿饭。
徐竹筱跟在后头,目光却在四处打量。
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连跑堂的小二身上穿的都是细棉布,手里端的盘盏,不是银的就是玉的。
两人在大厅落座。
窗外是御街的车水马龙,屋内是还没散去的淡淡沉香。
“想吃什么?”
沈竹安把菜单递过去。
徐竹筱接过菜单,眼睛一下子亮了。
“拨霞供、假河豚、洗手蟹、梅花脯……”她嘴里念叨着,手指在单子上轻点,“还有这个,炒兔脯和脆莲子。”
点得挺多。
她顿了顿,抬头看对面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沈竹安松了口气,那股子紧绷劲儿稍微卸下来点。
“不多。”
他转头看向小二,声线清越,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刚才这位娘子点的,都要。再加一道奶房玉蕊,一道水晶皂儿,一壶蓝桥风月。”
小二脸上的笑褶子瞬间多了几层:“好嘞!客官您稍候!”
徐竹筱眨了眨眼。
这几道加的菜,全是樊楼的招牌,也是出了名的贵。
“你……”她压低声音,“这顿饭得花不少银子吧?”
沈竹安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
“不多。”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我有银子。”
徐竹筱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
明明长了一张聪明脸,做起事来却透着股憨劲儿。
“行行行,沈大官人有银子。”她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他,“那我就跟着沾光,享口福了。”
沈竹安被她这一声“大官人”叫得脸热,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茶汤刚入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些烫。
但他硬是没吐出来,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徐竹筱眼尖,瞧见他脖颈上泛起的一层薄粉,心里乐开了花。
菜上得很快。
八个盘子,把不大不小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地冒着香。
徐竹筱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兔脯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酱汁浓郁,带着微微的辣意,瞬间唤醒了味蕾。
“好吃!”她眼睛眯成了月牙。
沈竹安没动筷子。
他手里拿了个小银勺,正专注地跟一只螃蟹较劲。
蟹壳被他完整地剥开,蟹肉一丝丝剔出来,堆在干净的碟子里,最后淋上一勺姜醋汁。
他把碟子轻轻推到徐竹筱面前。
“尝尝。”
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
徐竹筱愣了一下。
这年头,男人愿意给女人剥蟹的,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见。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你不吃吗?”
“我不爱吃腥。”沈竹安撒谎不打草稿,又拿起一只橘子开始剥皮。
徐竹筱看破不说破。
那蟹肉晶莹剔透,醋香扑鼻。
她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鲜甜充满了口腔。
正吃得高兴,楼梯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几个衣着华丽的小娘子相携而来。
为首的那个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对襟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正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林知月。
她旁边跟着个穿粉衣的小娘子,手里捏着帕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那是石御史家的二女儿,石婉儿。
俩人正准备走进去,林知月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窗边的一桌。
“咦?那是……”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走了过来。
“筱娘!”
徐竹筱刚把嘴里的蟹肉咽下去,抬头就看见林知月那张放大的脸。
“知月?”她有些惊讶,连忙拿帕子擦了擦嘴。
林知月自来熟地凑过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的沈竹安身上。
这一看,她愣住了。
沈竹安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