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他手里还捏着半个剥好的橘子,指节修长白皙,比那橘络还要干净几分。
“这……”林知月瞪大了眼,扭头看徐竹筱,“这是谁啊?”
这也太好看了吧!
徐竹筱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未婚夫,沈竹安。”
沈竹安见有外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橘子,站起身行了个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过两位娘子。”
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林知月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石婉儿却是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沈……沈竹安?”
石婉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竹安,像是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她捂住嘴,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放下手,尴尬地笑了两声。
“原……原来是沈郎君。”
林知月莫名其妙地看了石婉儿一眼。
这平时眼高于顶的石二娘,今儿个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行了行了,别打扰人家吃饭。”林知月也是个识趣的,拉着石婉儿就要走,“咱们去那边。”
石婉儿却像是脚底生了根,磨磨蹭蹭不肯走,眼神还一个劲儿地往沈竹安身上飘。
直到被林知月强行拖走,那目光都没收回来。
两人在不远处的角落坐下。
刚一落座,林知月就忍不住了:“你刚才怎么回事?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子。”
石婉儿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这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凑到林知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酸意。
“你真不知道他是谁?”
林知月翻了个白眼:“徐竹筱的未婚夫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哎呀不是这个!”石婉儿急得直跺脚,“我是说他的身份!你知道这次秋闱,成都府的解元是谁吗?”
林知月一愣:“谁啊?”
她对科考这种事向来不关心。
石婉儿往沈竹安的方向努了努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林知月惊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他是解元?”
解元啊!
那就是全省第一名!
将来是要考状元的苗子!
石婉儿满脸复杂,语气里全是羡慕嫉妒恨:“不仅是解元,他还写得一手好文章,连官家都夸过的。如今在汴京文坛,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多少高门大户想把女儿嫁给他,连我爹……前几日还在家里念叨,说要是能招到这样的女婿,做梦都能笑醒。”
她爹可是御史!
眼光高得离谱。
连她爹都看中的人,竟然……竟然被徐竹筱这个做生意的给截胡了?
林知月听得直嘶气。
她转过头,重新审视起那边正在吃饭的一对璧人。
徐竹筱正笑眯眯地接过沈竹安递来的橘子瓣,沈竹安侧着头听她说话,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知月对此表示很开心。
筱娘这么好,夫君当然也得是好的。
从樊楼出来,夜色已深,街市上的人潮却未散去。汴京城的夜,向来是这般纸醉金迷,没有宵禁的日子,热闹能一直延续到天明。
两人沿着河岸慢吞吞地走。
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散了些许身上的酒气。
沈竹安如今住在保康门那边,离徐家所在的巷子有些距离,但他脚步迈得极小,恨不得这条路能没有尽头。
“有个事儿我一直纳闷。”
沈竹安也停下,侧身低头,目光专注:“什么?”
“以前也没听你说起过家里的底细,”徐竹筱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我还当你家就是做点普通瓜果买卖的。这一到了汴京,怎么瞧着……”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这哪里是普通买卖人家,分明是家里有矿。
沈竹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也没刻意瞒你。以前家里生意确实不大,后来我兄长说是要去成都府闯闯,家里人都拦着,怕折本。结果他愣是把那边的药材和锦缎生意给盘活了。”
徐竹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能在那边把生意做大,那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挺好。”徐竹筱笑了,眉眼弯弯,“你哥是个厉害人,你也争气。”
沈竹安看着她那双映着灯火的眸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去牵她的手,袖子下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守着那点礼数,没敢造次。
路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
不知不觉,巷子口到了。
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敲响。
沈竹安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脚步像是生了根。
“到了。”
“嗯。”沈竹安应了一声,却没动,“我看着你进去。”
“就几步路。”
“那也得看着。”
少年人的执拗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那股子黏糊糊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竹安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巷子里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棠倚在门框上,手里在那剥着一把瓜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哟,这是哪家的傻女婿,都要把我家门槛给望穿了?”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戏谑。
沈竹安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他慌忙冲着苏棠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结结巴巴道:“伯……伯母好。小侄……小侄送筱娘回来。这……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也不敢再看徐竹筱一眼,转过身,逃命似的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狼狈。
徐竹筱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模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
苏棠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旁边篓子里一扔,伸手点了点徐竹筱的额头:“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瞧瞧那依依不舍的劲儿,魂儿都丢了吧?”
“娘~”徐竹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声音软糯,“您怎么还没睡啊,特意堵我呢?”
“我不堵你,怕你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苏棠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挂着笑,拉着人进了屋,“行了,既然回来了,进来,娘有话跟你说。”
进了内室,昏黄的烛光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苏棠也不含糊,把自己这些日子攒的银子拿了出来。
“这里头,是两千贯,我和你爹商量过了。这两千贯,你和你哥,一人一半。”
第79章
◎可得改名叫状元巷喽◎
徐竹筱哭笑不得。
她现在的身家,那是实打实的“小富婆”。
饮品铺子的生意火爆得日进斗金,手里攒的现银加上银票,怎么也有一万贯了。
这一匣子钱,对普通人家是天文数字,对她来说,锦上添花罢了。
“娘,我有钱。”
徐竹筱把匣子推回去,眉眼弯弯,透着股子小狐狸般的狡黠。
“我自己那铺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比炸货铺子赚的多不少呢。”
苏棠瞪了她一眼。
“你有钱那是你的事,这钱是我和你爹给的,两码事。”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抓了把瓜子,却没嗑,只是在手里攥着。
“再说了,咱家那炸货铺子,当初要不是你出的主意,给的方子,能有今天?”
苏棠这人,账算得比谁都精,但心里有杆秤。
当年家里穷得叮当响,是闺女这脑袋瓜子灵光,硬是把日子给盘活了。
苏棠把瓜子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不拿,我和你爹晚上觉都睡不踏实。到了婆家,手里有娘家给的钱,腰杆子才硬。”
徐竹筱看着苏棠那张虽有风霜却依旧泼辣美艳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她娘这人,嘴上从来不说软话,心却比棉花还软。
“行行行,我收下。”
徐竹筱把匣子抱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心口,暖洋洋的。
她凑过去,抱着苏棠的胳膊,脑袋在苏棠肩膀上蹭了蹭。
“娘,您真好。”
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甜腻。
苏棠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抖了抖肩膀,把人往外推。
“起开起开,多大的人了,还跟没断奶似的。一身的腻歪劲儿。”
“那是娘身上香。”
“去去去,回自个儿屋睡觉去,看见你就心烦。”
苏棠板着脸赶人,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徐竹筱笑嘻嘻地抱着匣子,像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溜烟跑了。
……
接下来的日子,徐家小院成了整条巷子最热闹的地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