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他望着不明所以的傻姑娘,掏出裤兜里的纸条,清清嗓子:
“12岁那年,你许愿要在27岁嫁给戴无边镜框的男人。”他摘下眼镜,晃了晃,“我已经戴这幅眼镜好几年了。”
“18岁的冬天...”他掀起眼皮,“在床上...”
“打住!大庭广众说什么呢?”许颜脸一红,“不准说浑话。”
“不是浑话。”周序扬捏捏她的手,“你当时说我是你的了,让我随时准备好娶你。”
许颜拒不承认,“我这么不矜持?”
周序扬抬手敲她脑门,“有,我记下来了,看这行字。日期,签名都在。不准打断...还没说完。”
“期间我问过好几次,你都说待定。直到去年你参加大学生纪录片大赛,拿到金奖,说想改生日愿望。”
“27岁太遥远,你怕到时候成为业有所成的纪录片导演,无暇顾及家庭。”
“所以提议干脆毕业就结婚。”
许颜当然记得,别过脸,迎风吹散零星泪花,“你来真的?”
周序扬变魔法般掏出枚钻石戒指,“攒了三年半饭钱买的。以后不准放长线钓大鱼,随时准备好...随时是多久?害我饿了好些天肚子。”
“难怪都瘦了。”
“那可不,心疼了?”
“难怪有段时间能力下降...”
“...”
“跟十八岁不能比。”
“够了啊。信不信我...”
两个人前额抵着对方的,站在马路边说了会悄悄话。
阳光正好,适合接一场不疾不徐的吻,欣赏会无名指上熠熠的钻戒。再气喘吁吁跑到预约注册处,提交厚厚的准备材料,回答完工作人员一长串的问题。
“这就结婚了?”许颜难以置信地走出注册中心,“证书都没有。”
“得四天才能寄到。”周序扬有种缺氧的亢奋,“什么时候和爸妈说?”
“现在就说。”许颜开心得恨不得昭告天下,拨通视频给许文悦,举着钻戒纯傻乐。
家长们在大西洋那边一头雾水。周聆接过手机,严厉批评周序扬没规矩。高勇斌乐呵呵打圆场,“反正在国内还没认证,不算。”
“怎么不算?”许颜梗着脖子,“我和阳阳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婚礼呢?”
“我们到时候请几位同学当见证人。”
“胡闹。”
“哎呀,不聊了!”
视频挂断,两个人绕着街道从黄昏走到月亮初升。
“你想办婚礼吗?”周序扬粗略做了几个计划,“国内?英国?”
“不办了吧。”许颜大幅度晃他的手,“当众示爱,尴尬症都要犯了。”
“听你的,想办随时。”
“哟,看样子我们阳阳存了不少私房钱。”
周序扬得意地挑眉,许颜纳闷地转述许文悦的消息:“我妈刚又说不办婚礼的话,等我俩回国请亲戚吃饭。”
“应该的。”
“可她好像说要几桌...”
“有那么多亲戚?”
“害,不管了。yay,不用办婚礼,万事大吉!”
第91章 番外四 日月为鉴,四季为期
许颜对婚礼有过梦幻般的憧憬。
她定会提前一年筹备,饿得半死只为挤进绝美婚纱,然后按计算器抱怨为什么撸铁两小时反倒重两斤。
她定会辗转反侧,预想各种窘迫情况:当众摔跤、鞋跟断裂,最最害怕新郎临阵脱逃。毕竟电视剧都这么演,男主在关键时刻突遇人生重创,狠心不告而别。
婚礼当天,她必须美得夺目,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头拖一米二的白纱,光彩熠熠走向生命里最重要的另一半。
那一天会很漫长。
从朝阳初升至繁星遍布,流逝的分秒承载着悸动的脉搏,慢镜头记录绽放的笑意,最终将誓言压缩进戒指内圈留存。
那一天也会很疲惫。
她要应对四面八方的镜头,时刻注意表情管理。哪怕读大段誓词时,也得忍着嚎啕大哭的心思,温柔拭泪。
所有童话里的美好都理所应当在那天照进现实,预示公主王子新生活的开启。反正绝不是现在这样:她刚下飞机,便梗着脖子指责爸妈赶鸭子上架的行径。
“我不管,酒席没法退!”许文悦猛拍桌子一锤定音。
“妈!”
蔺飒偷拽许颜的衣摆,眼神飘向手机。战斗中的人气鼓鼓的,全然忽视。周序扬偷偷勾她小拇指晃晃,做了个口型:“不生气”。
哗啦啦。
好些张婚礼现场效果图和婚纱蜂拥而至,张张美得人挪不开眼。
弟妹:【咋样?姐层层把关。】
许颜脸色转柔,【好看是好看。但我已经办过婚礼了啊!】
那天她和周序扬迎着夕阳,跑进旧金山市政府大厅,险些迟到。她穿着短袖牛仔裤和帆布鞋,不施粉黛,每根头发丝都弯出最随心所欲的姿态。
当木门紧闭,主婚人练出誓词。俩人凝望彼此眸底,一字不落跟着复述。从千篇一律的宣誓里共鸣出独一无二的抑扬顿挫,也从声带里颤动出世间仅此一份的真心。
没有见证人,只需两颗心同时落款。
如果非说遗憾,就怪讨厌的家伙数年如一日西装革履,衬得她活脱脱一只潦草小猫。
讨厌!
傻弟弟:【高大颜,你真是好娶,咱能不能提点要求?一辈子就一次,就这么便宜姐夫了?】
许颜不服气地甩几张照片,【我不美吗?】
傻弟弟:【哪美?我哥倒穿得像新郎,你简直是群众演员。】
许颜:【滚!】
周序扬:【禁止挑拨离间。】
傻弟弟:【好好感谢我媳妇。要不是凭她三寸不烂之舌,劝爸妈办简约西式,你和姐夫得牵红绣球登台唱戏了。】
蔺飒:【滴,那叫秀禾,也很美,但时间来不及。】
傻弟弟:【我哥黑黢黢的,穿大红色能好看?】
周序扬:【...】
四个人齐刷刷低着头。老两口不满地叩叩桌子:吃饭!
许颜立马挺直脊背,嘴软地讨价还价:“办婚礼行,可宾客未免太多了吧...”
许文悦斜瞥女儿,“哪多了?就这我都担心收不回份子钱。”
高勇斌适时插话,“不多。厂里股东们,你妈领导,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俩想想还要请哪些朋友?再加几桌也没问题。”
许颜退无可退,不能再对精简名单吹毛求疵,“我俩没几个朋友,凑合挤挤吧。”
许文悦眉揪着,“婚姻大事,哪能凑合?”
“有蔺飒全权帮忙打点,我绝对放心!”
许文悦不满女儿敷衍了事的态度,转而叮嘱女婿:“办婚礼前你俩最好少见面,不吉利。尤其婚礼前72小时,绝对不能见!”
“妈...我俩已经是夫妻了!”许颜连忙攥住身边人的手,“不准拆散我们!”
高恺乐别过脸大喘气,表示实在没眼看,正要讥讽。蔺飒二话不说往他嘴里塞大鸡腿,“吃你的饭。”
许文悦说完也觉不太妥当,瞟向高勇斌。对方起了个头,顿觉喉咙里这句“白天可以见面,晚上别睡一起”非常奇怪,支吾好半天。周序扬倒扣握紧许颜的手心,懂事地接过话茬:“爸妈,我住酒店。”
住酒店?!
许颜笑容嫣然地看着前台工作人员,暗自拧他胳膊发暗语:以为你是糊弄爸妈,没想到真定了房?本来就待不了几天,既要办婚礼,还要分床睡?!
周序扬向来扛痛,由着她发力,待拐着人进电梯才贴到耳边解释:“密码锁不靠谱。小乐...也不靠谱。”
气息按抚着脖颈,捋顺了烦躁的神经。许颜顶着嗡嗡响的脑袋,“好累。”
“回房好好睡一觉。”
“只睡觉!”
“只睡觉。”
电梯急速上行。
心跳因缺觉和失重愈发砰乱。许颜尚未完全接受办婚礼的事实,斜倚周序扬臂膀,扫视壁箱里的宽肩、长腿,耷拉嘴角:好烦...上哪做定制款?
周序扬朝镜像里的人挑眉,“怎么了?”
“婚礼你穿什么?”
“上街买套新西装?”
“不够特别。”
完美主义作祟。有蔺飒帮忙,她的婚纱、首饰、婚鞋将全是最心仪的当季新款。可新郎怎么办?
周序扬听不明白,“你要怎么特别?”
许颜挽着他走出电梯,碎碎念:“以前老季过生日,蔺飒至少提前一年替他量身定做。”
“我无所谓。”
“不可以。”许颜立马掏出手机,敲敲人美心善的弟妹:【飒姐,新郎的西装...】
蔺飒即刻发来几张图,【买成衣。已经联系好销售了,确定这几款都有现货,你先看图挑。今天看你俩风尘仆仆的,还想过两天再去店里试。肯定没法精改尺寸,上天保佑周老师有模特身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