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从白云观走出的那刻,元铮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唯恐沈卿月出了什么差错,巴不得沈卿月不要出门,安安静静地呆在碧梧院就好,毕竟外面变数太多。
只是沈卿月的母亲当年被俘虏至大夏,最终客死异国,结局着实凄凉。沈卿月思母之情浓烈,盛璟实在无法拒绝沈卿月提出的这个要求。
元铮和几名侍卫悄悄地跟在两人身后,沈卿月走的缓慢,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山林雪景。来到半山腰一处亭子时,她脚步忽的驻足,转头看向山间凉亭。
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行色匆匆地往山下冲,不慎撞到了元铮。
他嘴里不住地道着歉,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元铮捅去。
饶是元铮反应迅速,一把扣住男子手腕,飞快地夺过匕首,狠狠刺向男子肩部。
“有刺客,保护夫人!”
随着元铮的一声呼喊,几个侍卫瞬间拔刀出鞘,严阵以待。眨眼间,十余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兵刃紧逼上来,团团包围住几人。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半边面,目光甚是狰狞。
接着,便是一阵兵刃的撞击和厮杀的声响,鲜血四溅,众人混在一起拼力厮杀。
那为首的黑衣人举刀便朝元铮砍去,元铮赶紧挥剑相迎。元铮剑法异常凌厉,一招紧似一招地拼力逼杀,几个回合便把那黑衣人头子杀得气喘吁吁。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狠辣,也绝非等闲之辈,两方厮杀甚是激烈。
不知是谁的鲜血溅到了秋霜脸上,她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沈卿月的手臂。
沈卿月的斗篷也染上了鲜血,殷红的血触目惊心。她心中虽惊惧,却不敢轻举妄动。
元铮意欲突围,举剑刺向为首的黑衣人,朝其他侍卫喝道:“先带夫人下山!”
几个侍卫纷纷迎上,助元铮杀出一条血路。一个满面鲜血的侍卫见机扛起沈卿月,抬脚便朝山下疾奔而去。秋霜哎了一声,正欲追去,一柄长刀突然斜斜地砍了过来。
秋霜的脸霎时白了,双腿登时酸软。死到临头,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只希望死得体面安详一点。
“快走!”
耳边传来尖锐的刀剑相交之声,有人猛力推了秋霜一把。
秋霜踉跄着睁眼回头,看到长剑落处,黑衣人颈部血流如注,喷了元铮一脸鲜血。
秋霜心肝一颤,脸色愈加惨白,赶紧狠狠掐了下自己掌心,扭头朝山下跑去。想想自己的娘亲,她脚底生风,也不顾雪地路滑,满脑子都是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想着,元铮既然救了她,如果元铮死了,她也会好好孝敬元铮的老娘,如果元铮有娘亲的话。
下山途中,却一直未见那侍卫和沈卿月的身影。秋霜心下诧异,却没时间多想,一口气没歇奔到了山下。
奇怪的是,忠勇侯府的马车竟然还停在山脚下,难道沈卿月是在等着自己?
车夫正倚在马车上歇脚,看见秋霜一脸困惑:“怎么就你一人?”
秋霜的心砰的一跳,脑子里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白着脸,嗓音发颤:“糟了,沈姑娘被刺客劫走了……”
冷月无声,夜寒料峭。
石铺小径穿过一簇簇残枝枯树,拐过几道慢弯,直到半山坡上 。小径尽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宅。
破宅的大门半掩半开,朱漆剥落。院墙也大部坍塌,成了断壁残垣。看来,这破宅荒废许久。
可今晚,这正屋里却透出一丝光亮,原来是桌上残留的一盏油灯被人点亮了。
瑟瑟寒风吹进残破的窗棱,油灯微弱的火苗随风摇曳。冷风吹动阶前窸窸窣窣的声响,更添萧索阴森。
沈卿月环顾着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宅,那侍卫朝她后颈上劈了一掌,她便不省人事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处荒郊野岭。
深夜里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沈卿月心中一惊,赶紧闭上了眼。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焦灼的声音:“阁主,咱们竟然绑错了人?”
另一道男声瓮声瓮气,隐约带着怒气:“一群废物,绑回来一个没用的东西!”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走进来两个蒙面男子。走在前面的蒙面中年男子,额角处有一道伤疤,深深蜿蜒至眼角。他眼角下垂,看人时瞳孔下沉有光,上方眼白尽显,目光阴湿粘腻,令人十分不适。
他低头看向沈卿月,在看到那张颜若朝华的脸时,竟是微微一怔。
他嘴角一勾,抬脚踩上了沈卿月的胸口,慢慢碾压着,嗤笑道:“还装。想死?”
沈卿月眉心一蹙,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刀疤男眸光似乎隐隐一亮,饶有兴趣地蹲下身,哑声问:“你姓沈?”
沈卿月犹疑地看向他,没有作声。
刀疤男捏住了沈卿月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母亲姓沈,你是贺兰穆的女儿?”
第17章 追风
刀疤男仰头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他眸光骤然阴沉,粗粝的手掌探上沈卿月的脖子,慢慢地摩挲着。
“我本想直接杀了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刀疤男的手指从沈卿月颈间一路下移到腰间,将绣着海棠花的腰带用力一扯。
他漠然起身,将腰带扔给身后那个眉眼低垂的年轻男子。
“这女子任你处置。若不听话,就——”
刀疤男往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下,年轻男子闻言,眼神透出狂喜,暗暗捏紧手中腰带,恭敬地弯下了腰:“多谢阁主!”
沈卿月浑身一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
刀疤男离去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冷冷地回了句:“将死之人无须知道太多。”
说罢他阔步离去,只留下那个蠢蠢欲动的年轻男子和沈卿月。那年轻男子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解着腰带朝沈卿月逼近。
沈卿月心下惊慌,神色却十分平静。她强忍着心中厌恶,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一堆稻草,放柔了语气道:“公子,我身子太弱,还病着。地上太凉,咱们能不能去那边?”
年轻男子听她这么说,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狐疑地打量着她,似乎对她如此淡定感到费解。
沈卿月察觉他心生疑窦,又软声道:“公子放心,我们大夏女子对男女之事甚是开明,我绝不会反抗。不瞒公子,那忠勇侯对我并不好,还将我贬妻为妾,我本来也不打算跟着他了。公子若不嫌弃我嫁过人,我愿意跟着公子,只求公子善待于我。”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弯身抱起了她。
沈卿月的脸被男子的阴影笼罩,犹在低低地诉说:“公子,我虽嫁过人,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如今我无处可去,愿意委身公子,只求公子收留。”
男子并不搭话,只将沈卿月缓缓压倒在稻草之上。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急切地解着她的衣衫。
沈卿月像是被弄疼了,蹙起秀气的眉头,柔声哀求:“公子,我的手腕勒的好痛,你帮我解开好不好?我答应你,绝不乱动……定会好好服侍你。”
男子似乎也觉得绳子碍事,但脸上闪过犹豫,没有立刻应下。沈卿月含羞带怯,又道:“你也看到了,我手无缚鸡之力。再说这样绑着,我们一会怎么……”
沈卿月话没有说完,抿住了唇,眸光里水波潋滟,直让男子心神一动,想了想,便开始动手解绳子。
待他解开绳子,沈卿月对男子感激地笑了笑。男子也不废话,再次欺身压上沈卿月 。
“公子。”
沈卿月柔柔地唤了一声,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喘着粗气,急不可耐地去寻沈卿月的唇。
只是还没亲到,他猛的痛呼一声,翻身滚到一侧。
沈卿月坐起身,看着捂着裆部面容扭曲的男子,眸中划过一抹厉色。她迅速站起,利落地抬腿踹向男子裆部,男子就地一滚,堪堪避过。
男子抬头再看向她时,眼神倏然变得狠戾。
沈卿月知道自己已经激怒了对方,当下唯有逃走才能保命。她不再迟疑,趁着男子还被剧痛困扰直不起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疾奔而去,并飞快地拉开了门。
男子见她想逃,也不顾裆部疼痛,忍痛站起跑了两步,伸手扯住了她的斗篷,将她猛力往后拉拽。
斗篷系带紧紧勒住了沈卿月的脖子,那男子似乎是存了要把她勒死的心,勒得她脖颈生疼,喘不过气。
沈卿月咬牙稳住身体,强忍将要窒息的痛苦,奋力扯开了斗篷系带。系带一松,男子因惯性后退踉跄两步。不过须臾功夫,沈卿月趁机摆脱了他,身影闪至门外,转眼间被夜色吞没。其身手之敏捷,竟毫无方才柔弱之态!
男子扔掉斗篷,双目燃起怒火。他眼底不再有半分情欲,只余浓浓的愤恨。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擅于伪装,把他蒙骗了去。他忍痛提起长刀,顺着雪地上遗留的脚印朝沈卿月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