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小重山_无羁【完结】(21)

  把过脉后,她敛去眸中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仔细为沈卿月上药。待沈卿月额头的伤口敷上金创药,又细细地包扎好,她将沈卿月衣衫一一解开,察看其身上伤势。

  看到后背那一大片淤青时,谭允不由得皱起了眉,自药箱中取出一瓶药膏,涂抹在那片布满淤青的后背。

  只是写药方的时候,她落笔有微微迟疑。

  谭允一只脚才迈出门槛,陆明宵便迎了上来,问道:“她伤势如何?”

  “回大人,沈姑娘已无大碍。伤势主要在其头部及后背,看伤口应是受重击所致。下官方才唤了数回,她都没有回应,想必是脑中有淤血。”

  陆明宵点头,“她从山崖上摔落时,额角已然在流血。”

  谭允垂目,“脑额受伤,最易导致深眠不醒,且有的人还会睡上一世。”她看陆明宵神色怔然,又道:“下官已为沈姑娘开了些止血化瘀的良药,还请好好将养。”

  谭允说着,将记着叮嘱事项的药方呈给陆明宵。陆明宵眸光一顿,伸手接过。

  “有劳谭御医。那她何时能醒?”

  谭允犹疑了一下,答:“沈姑娘肺腑曾受过伤,旧疾未愈,兼之病后体虚,淤血内阻。几日能醒,下官无法保证,快则一两日,慢则一年半载都有可能。且醒来后,会不会有其他症状,譬如失忆痴傻,如有这些,是一时还是一世 。此等种种,都要等清醒后再做诊断。”

  陆明宵看着谭允,沉默片刻,道:“平安就好。”

  “那下官先行告退。”

  “高松,送谭御医。”

  高松领命,引谭允离开。

  元铮方才回了趟侯府,告知阮氏沈卿月受伤一事,此时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见沈卿月性命无忧,他终于放下心来,对陆明宵恭敬地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陆大人相助,不然夫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陆明宵负手而立,望着檐下摇曳的灯笼,平静地道:“死去的刺客,本官已命人查验尸体,几人后背皆有神秘刺青。本官猜测,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刺青?”元铮眼底划过一抹讶色,抬眸看向陆明宵,问道:“可否让属下看看这刺青图案?”

  陆明宵自袖中掏出一张纸笺,递给了他。

  元铮垂眸看向那个古怪的图案,霎时愣住,将纸笺还给陆明宵,神情变得沉重。

  “属下以前曾混迹江湖,替人拿钱消灾,与江湖各门派都交过手。今日刺杀夫人的刺客,依属下看,应是来自七杀阁。”

  “七杀阁?”陆明宵目光微冷,“忠勇侯府与七杀阁从无交集,淮之又是朝廷新贵,七杀阁为何会招惹忠勇侯府?”

  “属下不知,只能等夫人醒来,问一下夫人。”

  陆明宵抬手示意元铮退下,揉了揉眉心,转身回房。

  卧房内一室暖融,烛火轻摇,沈卿月依旧昏迷,闭目沉睡。

  陆明宵撩袍坐到床沿,微微俯身,细细打量起沈卿月。他的脸离沈卿月极近,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眸静如幽潭,就那样沉默地看着。

  他还从来没有离这么近观察沈卿月,只觉得沈卿月眉目生得十分清冷动人。修长的眉,柔和的眼尾,就连眼角的朱砂痣,都像是画师精心点上的一笔。

  沈卿月的眼睫忽然颤动了下,一只手抓住自己脖颈,紧紧地蹙起眉头,像是喘不过气,脸上浮现出痛苦难耐的神色。

  陆明宵一惊,慌忙摁住她的手,试图叫醒她:“沈卿月。”

  沈卿月依旧没有回应,却死死抓住了陆明宵的手。她抓得很紧,指尖深深嵌入陆明宵的掌心。。

  陆明宵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喉结滚动了下,抿了抿唇。

  他没有抽出手,反而垂眸看向那修长如玉的手。

  陆明宵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沈卿月的衣领。果然,女子颈间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一道青紫痕迹。

  他顿了顿,在瞥见沈卿月颈间露出的一截红绳时,眼神微动,迟疑片刻,用指尖勾了出来。

  一枚温润如脂的白玉佩落入视线,让陆明宵的呼吸一滞。

  陆明宵的目光久久未动,直到沈卿月渐渐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他才怔怔地将玉佩举到眼前。

  那是一枚神鹿望月玉佩,正面与他的玉佩一模一样,反面则刻着一句诗文。

  且视指端月。

  陆明宵耳边响起父亲陆衡的话语:“当年我与谢贤弟在雁州捡到的这玉石,遂让工匠打造了一对神鹿望月玉佩。唉,谁知……他竟战死沙场,英年早逝,弟妹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

  谢贤弟,是十八年前雁州之战中战死的副将,谢让尘。

  沈卿月随母姓沈,而谢让尘的妻子,亦是姓沈。

  陆明宵盯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心中来回反复思量,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视线再落回沈卿月身上时,他眸光翻涌不定。

  他盯着沈卿月秀致的面庞,脑海里猛的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内心激动又震惊。沈卿月或许不是贺兰穆的孩子,是谢让尘的骨肉?

  如果沈卿月的母亲在当年战乱时有了身孕,沈卿月年纪倒也对的上。只不过沈氏当年为了保住谢让尘的血脉,才用了一些法子,不得不变成了贺兰穆的孩子,这也解释了沈氏为何能委身贺兰穆,在大夏忍辱负重十八年,又以死归还女儿自由。

  不然,她为什么叫卿月呢?明宵与卿月,分明是陆衡和谢让尘年少时的约定。

  两个少年曾在上元节相约赏月,在一处废宅的墙壁,两人见上面题着一诗,便立下一句戏言,以后谁若有了孩子,儿子便取名叫明宵,女儿便取名叫卿月。

  如果沈卿月不是谢让尘的女儿,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轻微的踏雪声惊动了陆明宵,高松提着风灯,从浓浓夜色走至灯火通明的檐下,低声道:“大人,累了一日,该歇息了。”

  雪夜太静了,幽幽的雪光透窗洒了半室,如皎皎月色。陆明宵的目光还停留在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佩,没有回应。

  陆明宵面容沉静如水,又轻轻将玉佩塞回沈卿月衣衫里。他蓦地回头,看到高松正探头探脑往屋里看。

  瞥见陆明宵与沈卿月十指相扣的手,他目露惊诧,却没有出声,只默默缩回了脑袋。

  高松提灯照路,两人一前一后,朝隔壁的庭院走去。

  枝上积雪压弯了竹子,簌簌的落雪声中,高松听到陆明宵道:“派人去查一下沈姑娘……她在大夏的过往经历。”

  第19章 国宝

  竹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了高松一肩,高松拂去肩上的落雪,面露惊异,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为何要查沈姑娘?难道……怀疑她是细作?”

  陆明宵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天色幽暗,高松没察觉到陆明宵冷冽的眼神,犹自一边走一边道:“其实方才属下都瞧见了……大人放心,属下以后定会帮你盯着!等沈姑娘一和离……”

  高松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身边已无陆明宵的身影。回头看去,却见陆明宵正立在墙边,低头折梅。

  陆明宵走近,将折下的梅花交与高松,另一只手则接过风灯,“去,将这支梅花送到沈姑娘房里。”

  高松咧嘴一笑:“是。大人想的真周全。”

  陆明宵拎着风灯朝前走去,淡然说道:“我与淮之是好友,朋友妻,不可欺。以后不许胡说八道,免得坏了沈姑娘名声。”

  “嘿嘿,放心,属下心里都晓得。”

  高松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回走,低头看向手里梅花,不由撇了撇嘴。今日赏花宴时,自己一说沈姑娘出事,陆明宵登时就站了起来,离席时甚至都没来得及与皇后打声招呼。

  直到出了梅山,才派人回去禀报皇后,说他临时有公务先行离去。先斩后奏,又是公务,皇后也无可奈何。

  高松心道陆明宵把自个院子都让给沈姑娘住了,这说明了什么?总之,他才不信陆明宵那番冠冕堂皇的话!

  宫廷深处,幽幽殿宇之内,垂帐悬起,帐后案台上燃着袅袅龙涎香。清瘦的帝王身着明黄圆领袍,端正坐于案后。

  明亮的日光,从窗棱里投入,殿内响起盛璟沉稳的声音:“回皇上,臣去了蓟州秦忠故里调查,秦忠当年离京之前,曾将积蓄辗转托人送出宫外,转赠于其长兄。”

  萧琅闻言眉头轻蹙:“如此行径,倒像是预知自己会一去不回。”

  萧琅想起了前两日莫名其妙出现在御书房中的匿名密信,据信上所写,当年宝物并未被大夏人夺走。

  当年大夏铁骑兵临城下,雁州守将盛昱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将国宝托付给了监军秦忠。国宝被秦忠藏到了雁州隐秘之处,可通过调查秦忠,探寻宝物踪迹,以免宝物遗落民间,贻患无穷。

  此封密信既然谈及国宝,便让萧琅难以忽视,他要找回这件被先帝送出又丢失的国宝。国宝归朝,也算是功德一件,足以让百官万民歌颂自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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