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远也跟着起哄, “是啊,我们想要这种甜蜜的负担还没办法呢, 你可偷着乐吧。”
这理由让原拓哭笑不得,一时竟无法反驳,只好认下这句玩笑。
“行, 我争取吧。”
几人说话间, 车站广播响起,三人乘坐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好了好了,等过完年再来聊吧,”唐绘珊适时提醒道,“你们仨路上看好包,别被人给摸了去。特别是你,张博远, 路上记得别睡觉,不然等坐过站了有你哭的。”
张博远五指并拢, 嬉皮笑脸地往额前一靠, “收到长官,保证安全抵达!”
唐绘珊好笑摇头,“赶紧去吧, 到家了都发个信息。”
候车的队伍开始往前涌动,唐绘珊和原拓站在人群后方,看着三人都检票进站后,才离开车站。
来到停车场,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
“你家在哪?我给你捎过去吧。”唐绘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不用了珊姐,我先不回家,你把我放到就近的地铁站就好。”
“不回家?你要去哪?”
“上次录音我不是问了Coco姐一些事,她给了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我跟那位老师约好了,下午过去找他。”
唐绘珊了然点头,发动车子,“Coco推荐的人应该靠谱,不过你还是记得多留个心眼,如果对方要你给什么咨询费直接走人就行,这种人百分百就是骗子。”
原拓明白她的顾虑,“嗯,我知道的。”
正值春运前夕,高铁站附近的马路围得水泄不通。
望着前方不见尽头的车流,唐绘珊叹了口气,干脆松开方向盘,向后靠进座椅里。
安静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坐直了身子。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周敛的?”
原拓敲键盘的手一顿,说:“我刚认识冬意的时候,她和我说的。”
唐绘珊诧异,“她主动跟你说的?”
原拓嗯了声,将除夕那夜的相遇,以及后来在医院里的种种,简略地说了一遍。
“抢劫?!”她一惊,“她当时只跟我说是在广场听到你唱歌,怎么还有这回事?”
“可能…她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以唐绘珊对柳冬意的了解,这倒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
“所以,你一直都以为冬意已经结婚了?”
原拓点头承认。
“你俩可真是…”唐绘珊觉得这事实在滑稽,“你知道吗,冬意压根不记得给过你周敛的号码,她还以为是我告诉你的。”
车流终于向前蠕动了几米,她收回靠在车窗上的手肘,踩下油门,跟着前面的车挪移着。
“也不奇怪,那时候周敛刚失踪,冬意为了找他满世界到处跑,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了,哪里还记得这种小事。”
“不过我想不明白,”她趁着又一次红灯间隙,问道,“你怎么不主动问问她呢,要是早点说开,你们也不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原拓望着窗外,此时正值中午,阳光大片大片照进车窗,落在他手上。
“如果没有这个误会,我大概会花更长的时间,才能想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什么意思?”唐绘珊没太听懂。
“珊姐,”原拓翻转手掌,将那一捧阳光握在掌心,“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单身,我大概会迫不及待地去追,去问,去要一个答案。”
“然后,我可能就会因为她的世界太高太远而自卑,可能会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走错路,甚至可能还会因为看不到出路而选择逃避。”
他的声音,带着跋山涉水后的平静和稳定。
“但因为这个误会,我没有办法去追去问,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看她跳舞,看她受伤,看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为了弥补遗憾拼尽全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才一点点明白,我爱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我又该怎样去爱这样一个人。”
车流终于开始顺畅移动。
唐绘珊也从他的话里缓缓走出。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唐绘珊没有说明,他们却都心知肚明。
“怕,”原拓答得干脆,“但我更怕她一个人。”
怕她深夜脚疼的时候没人知道。
怕她对着空荡荡的家发呆。
怕她不能
再跳舞后,人生只剩茫茫。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之前误会她结婚的时候都没怕,现在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唐绘珊也跟着笑出声。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打了转向灯,车停靠在路边的地铁站。
车门关上,唐绘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在医院,她问冬意,喜欢原拓什么?
她没有思考太久,笑着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她会忘记很多事情,只记得,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原拓换乘了两次地铁,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找到近郊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按响门铃前,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大门后,是一座线条柔和的二层别墅。与常见的建筑不同,它的转角处大多是圆润的弧度。
外墙是干净的米白色,在周围大片常绿乔木的衬托下,整座房子宛如一块精心雕琢的温润玉石,静静卧在斜坡上。
按下门铃,等了小一会,侧边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原拓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男人看上去三十七八岁,半长的头发梳成一个小揪,懒散地耷拉在脑后。
他赶忙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握紧了手中刚买的水果篮,身体挺得笔直,看那人一步一步走近。
“原拓?”男人隔着门打量他。
“您是严樊靖老师吗?”原拓恭敬地问。
“是,”严樊靖应了一声,按下墙上的开门按钮,“来得挺早,吃饭了没?”
他问完,转身往屋里走。
原拓赶紧跟上,“还没吃,不过早上吃得多,现在不饿。”
走在前面的严樊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忽然轻笑了声。
“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打算留你吃饭,就随口一问。”
这直来直去的风格让原拓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明白对方没有恶意,不然也就不会主动叫他过来了。
跟着严樊靖走上台阶,推开门,便是一个挑高的客厅,没有传统的吊灯,只有嵌在吊顶里的线形灯和沙发旁的落地灯。软皮沙发正对着整面落地窗,视线恰好可以容纳一整片绿林。
“要喝点什么?”严樊靖径直走向厨房。
“水就好,”原拓连忙说,同时举起手中的果篮,“严老师,这个是我…”
话没说完,一瓶矿泉水隔空抛来,将他的话拦路截断。
“你的demo我听了,”严樊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搞了多久?”
“两个月左右。”
严樊靖喝了口酒,走回客厅,“怪不得这么多瑕疵,没有层次,衔接不流畅,也没有主旋律撑节奏,就像把所有会用的效果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整体听起来…”他想了想,说,“可以说是一坨乱糟糟的垃圾。”
原拓握紧手中的水瓶,他很清楚严樊靖说的是事实,但被如此直白且不留情面地点出来,心里还是免不了涌起一丝失落和尴尬。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毕竟,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听夸奖的。
“严老师,谢谢您指出问题。”他抬起头,眼神诚恳,“那…我该怎么改进,才能有您说的那种层次感?”
严樊靖走下台阶,一言不发地经过他身旁,往沙发旁走去,然后扒开堆在上面的杂志和草稿纸,从下面抽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原拓立刻跟过去,没有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严樊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头也没抬。
“听完告诉我它的旋律结构。”
不容他回答,播放键已被按下。
熟悉的旋律响起,这分明是他那首demo,但结构已焕然一新,层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主副旋律的衔接也是紧紧捆绑在一起,整体结构不再松散,层层推进。
音乐在尾声中猛然释放,最后在余韵中戛然而止。
“严老师,”原拓仔细想了想,说,“您调整后的版本,它的结构完全跳出了传统流行乐的框架。”
“没有明显的段落式切换,而是以几个核心的循环loop和合成器音色铺底。比如,那个有点失真的电钢琴的核心riff,它从始至终都在,是整首歌的底色,这是第一层。”
“然后,在这个稳定的循环之上,第二层不断加入细节。”
“第三层,也就是最高频的合成器旋律。这些旋律出现的时机和叠加的效果以及那些像故障音效般的合成器尖叫,就是歌的主旋律,但这个不是线性的,而是一个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