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这…”秦容芳双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搓了又搓，“你说我这好不容易能请你上家来吃顿饭, 还让你这么破费, 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秦姐，如果就这样空手上门白吃饭，我会更不好意思的。”
她弯下腰，将那个稍大的礼盒递过去，“希希，快看看喜不喜欢？”
希希没马上接，转头望向妈妈。
等到秦容芳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才伸出双手接过，
声音亮亮地说：“谢谢老师！”
秦容芳这也才跟着收下礼物。
“这边有暖气, 柳老师快进来暖和一下吧, 今天都零下五六度，外边肯定冷着了。”
“柳老师快进来暖和暖和，今
天零下五六度呢。”她走到沙发旁, 把地上的小太阳调高了一档，“原拓，给老师倒杯热水，我厨房还炒着菜，柳老师您先坐，马上就好了。”
原拓应声去倒水。
回来时，看见柳冬意正陪希希拆礼盒，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也蹲到一旁。
拆开外面的包装纸，入目满是粉紫色。
盒上的卡通人物原拓也认识，正是希希天天抱着电视看的花仙子。
盒盖掀开，希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花仙子的水杯！”
“还有镜子和梳子！”
“水晶发卡！”
她一件件取出，每样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继续探寻下一件。
原拓的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眼神也不自觉看向柳冬意，意料之中，两人的目光恰如其分地撞到了一起。
柳冬意看见，他轻扬了下眉毛。
她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这个礼物是他提供的主意，现在看见希希这么喜欢，自然而然就得意起来了。
她无奈地笑笑，刚要夸他两句，却见他往旁边挪了挪，停在她的腿边。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贴上膝盖时，柳冬意怔了一瞬。
而后，下意识伸出手，抚上他的头发。
发丝细软，蓬松顺滑，像是刚洗过，掌心拂过时仿佛上好的真丝。
见希希快拆完礼物，柳冬意想拍拍他示意起身。
还没动作，原拓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悬在半空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被他握住，牵到她膝头。
然后，翻转过来，手背向下。
冰凉的掌心，接满了脸颊的温度。
饭菜上桌，小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五菜一汤，四个人各坐一方，并不显得拥挤。
柳冬意看了一眼，都是秦容芳之前给自己送过，她说喜欢吃的菜。
“柳老师，听原拓说你前段时间做了手术，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身体要不要紧啊？”秦容芳关切地问。
柳冬意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不是什么大手术，就是脚受了点伤，不要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教我们啊？”
她放下筷子，看向腮帮子嚼得鼓鼓的女孩，声音放得轻柔。
“希希，以后要换小柳老师教你们了。”
希希啊了一声，嘴里的肉也不嚼了，急忙问道：“为什么啊，老师你要去哪？”
“老师脚受伤了，”她平静地说，“不能再跳舞了。”
听到这番话，坐在对面的秦容芳表情一怔，有些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柳老师，可你…你刚刚不是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确实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走路跑步都没问题，但跳舞确实不行了。”
她说得坦然，好似不过一件寻常小事，反倒让秦容芳不知如何接话。
她下意识向原拓看去，想要询问，却只看见他满目的心疼和专注。
秦容芳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你这孩子，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好歹我得带着希希去医院看看。”
原拓放下筷子，刚要张嘴解释，柳冬意却先开口了。
“秦姐，是我不让他说的。”
“这…？”
“因为我不想让那么多人为我担心，而且对我来说，这真的不是多严重的事，已经过去了。”
柳冬意转头看向希希，温声道：“以后老师会常回去检查你们的进度，所以你要跟着小柳老师好好学，不能偷懒，知道吗？”
希希瘪着嘴，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不过她还是很用力地将眼泪咽了回去，重重点头应下，“嗯！我会好好学的！”
“快吃饭吧。”柳冬意摸摸她的头。
新雪又落，才清理完的路面，吃个饭的功夫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绒。
柳冬意这下倒是不着急走了，她踱步到五斗柜旁，望着柜台上方的相框。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许多细节，也是此刻，她才发现。
那时还没有变宽的内双眼皮，鼻尖旁已经消失的小痣，不知怎么回事破了皮的嘴唇，还有比起现在要白皙许多的肤色。
“柳老师。”
秦容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冬意回头，见她已系上自己送的那条深棕羊绒围巾。
“这个颜色挺衬您的，款式也经典，不容易过时。”
秦容芳有些不好意思：“很贵吧？”
“没有很贵，”柳冬意走上前，理了理围巾下摆的流苏，“您就安心收下吧。”
秦容芳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柳老师，平常希希就受你照顾，你住院的时候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平白无故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秦姐，不是白收的，我不还蹭了顿饭吗？”
“可…”
“而且，”柳冬意垂下眼帘，“这段时间，多亏原拓在医院照顾我。”
秦容芳微愣，但神情中却无多余的惊讶。
她缓缓偏头看向五斗柜上的相框。
“这是原拓高中毕业那会拍的。”
柳冬意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不过没有选择就此挑破，只顺着她的目光，重新看向照片里十七八岁的少年。
“因为考得特别好，他班主任还特意上家里来，建议他去首都最好的大学。
秦容芳的声音细细融进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可这孩子说什么都不去，就非要留在济北，说自己不喜欢离家太远。”
“但我心里明白，他是怕我和希希没人照应，也怕去外地花销大。”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就没有空闲过，一直在做兼职给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从没让我给他拿过一分钱。”
说到这，秦容芳深吸一口气。
“柳老师。”
柳冬意应声看去，秦容芳也望过来，眼里满是疼惜。
“原拓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个很稳重的孩子，做什么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我不会干涉他的任何选择，”她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也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厨房里的水流声渐渐消失在暮色天边。
柳冬意换好鞋子，将围巾仔细拢在脖颈间。
“秦姐，希希，那我就先走了，等下回有机会我再过来。”
“那下回来可千万别再买东西了，”秦容芳笑着说，“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再叫你来家里吃饭了。”
柳冬意顺着应下，“行，那下回我就不客气了，直接空手来。”
来到门口，秦容芳跺了跺脚，唤醒感应灯。
“刚下雪了路上肯定滑，你开车慢点。”
“嗯，我知道的。”
希希挥了挥手，“老师再见！”
柳冬意走到门外，也挥挥手，“再见。”
一直走到第三层，头顶才响起关门声。
到一楼时，楼道尽头框出四方的雪光与月色，明亮清冷，与通道内的昏黄宛如两个世界。
柳冬意停在明暗交界线，抬头望向被细雪沉淀后的墨蓝冬夜。
明明已是晚上八点，她却忽然觉得，时间还很充裕，足够去做许多事。
比如。
“我今天没有开车。”
原拓诧异，“那你怎么回去？”
“坐公交车。”柳冬意说。
瞬间，他了然。
“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吗？”
她伸出手，“走吧。”
第81章
原拓没有卡在最后期限的十五号, 而是提前了两天，按照约定带上自己的demo前往三卷动画公司。
知道何风是动漫迷，在来之前，他特地找他了解了一下, 也大概明白了这家公司在动画行业也算是数一数二的知名企业。
进到总部大楼, 原拓和前台确认过信息, 便按照她的指引前往电梯厅。
此时是办公时间, 等电梯的人不多, 到这一趟时，轿厢内仅有他一人。
看着屏显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动, 原拓攥着包带的手，不自觉发
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之前也是自己编曲，但每次严樊靖都会点出他的问题, 就像一根线牵着他, 即便犯错或者走偏了，也能很快回到正轨，心理上自然也不会有很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