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他的风格，跟你之前做的那什么摇滚歌有点像，所以就想问你认不认识。”
“行，既然如此，那我下次介绍你认识认识，我感觉你们俩应该有共同话题，都喜欢那种怪里怪气的东西。”
“随你随你，反正签完合同以后，你们俩肯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
“不过，我有件事想不太明白。”
赵烨宁打开保温杯，热气扑上脸颊，模糊了她眼底玩味的情绪，“老严，我记得我的私人邮箱好像只有你和老宋他们几个知道啊？”
“你说，这个叫原拓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82章
临近新年, 道路两旁挂满了一串串红色灯笼，在傍晚渐起的风中轻轻摇曳，为了增添年味，沿街的商铺与橱窗也都贴上了福字窗花, 一片喜气洋洋。
“合同这么快就签完了？”
红绿灯前, 人声喧闹。
“嗯, 听那个总监的意思是马上要过年了, 不希望把时间拖得太久, 昨天签完以后今天就把定金直接给我打过来了。”
原拓握着手机，往旁边安静些的角落挪了几步, “不过合同要求三个月内出初版demo，算下来，差不多一个月就得完成一首。”
说起这个, 他也觉得这签约的速度有些快了, 距离面试demo到签合同才不过一个星期，价格也给得很爽快，总价十二万，其中包含定金两万。
他问过严樊靖，虽然十二万三首歌，在这个行业不算好价，但对于他们这种刚起步的新人来说, 已经是很高的定价了。
“那你们有把握吗？”
“有啊，”他笑了下, “没有的话, 我，斯贝还有何风得赔五万违约金了。”
听他把五万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电话那头的柳冬意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听起来压力好像还是不小的。”
“但斯贝他们听起来还挺有干劲的，准备提前一个星期回学校，然后看一起商量下怎么编。”
“那就行，现在是在回家路上吗？”
“嗯，刚从严老师那边回来，现在准备去转公交，”原拓瞧了眼红灯，还剩半分钟，“对了，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建议，现在有时间吗？”
“稍等我一下。”
说完，原拓听见一阵窸窣声，像是柳冬意在与旁人说话。
紧接着，一阵关门声传来，脚步声响起。
此时，红灯已开始倒数最后三秒。
原拓却没有随人潮向前。
他握着手机，抬头看云层堆叠，暮色渐褪，
橘红余晖为万物勾上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忽然间，他好像被拉回很久以前的某个傍晚。
也是这样的路口，也是这样的天色，他也是这样握着电话，听着…
“好了，你说。”
柳冬意的声音将原拓拉回此刻。
方才散开的人群不知何时又聚拢成一片深色的墙，恰好遮住了他视野里最后那缕余晖。他没有犹豫，握紧手机，转身逆着人流，朝夕阳还未完全褪色的方向慢慢走去。
“我想买个新年礼物送给严老师，不过想了好几天都不知道买什么比较合适，所以就想问问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在思考。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喝酒。”原拓很快回答，又很快否定，“不过好像只喝啤酒…而且我觉得，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欢酒。”
“怎么说？”
“我也说不上来，”他眉头微微蹙起，“和他认识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他基本上是睡醒了就喝，喝完了就睡，很少保持清醒状态。”
柳冬意沉吟，“会不会是创作上遇到瓶颈了？”
这个可能原拓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他在严樊靖家里工作的这段时间，发现他的工作效率其实很高，一下午的时间就能轻松做出一首歌的框架。
但奇怪的是，每完成一首作品，他就会销毁所有的电子或纸质记录。
他看不明白，也无从问起，严樊靖很少回答他除了工作和音乐以外的问题。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他也不太喜欢别人干涉他的私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似温风拂耳，“可是现在看起来，你好像已经在干涉他的私事了。”
原拓一怔。
“放心送你想送的吧，他不会觉得是打扰。”
原拓脚步站定，握紧手机。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真的吗？”
“当然，没有人会讨厌收到礼物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路灯排排亮起。
原拓恰好站在一盏灯下，暖光的灯光顷刻间洒落，尽管霞光褪却，那一层暖绒的光也依旧将他笼罩。
“好，”他重新迈步，“我知道了。”
“去好好挑一下吧，不过记得先吃晚饭。”
柳冬意笑着叮嘱。
“嗯，你也快去吃饭吧。”
电话挂断，原拓还是拿不准该送些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商铺慢慢走。
之前想过送手表，可严樊靖似乎不戴。
也想过送钱包，又觉得太过私人，以他的身份不太适合送。
最后实在想不到，原拓就想着送与工作相关的东西，这样或许就能稳妥一点。
却发现严樊靖家里应有尽有，设备齐全，且都是专业领域里的顶尖品牌。
就算用上这次拿到的所有报酬，也只够买得起一对音箱，里的一只。
正想着，一道温润的光，流过眼角。
原拓抬头，是一家珠宝店的橱窗。
橱窗上，正中央，挂着一轮月亮
月亮下方，是一条珍珠项链。
珍珠裹着莹润的月光，只一条简单的细银链穿过，再无一物。
他想起柳冬意，佩戴的饰品款式也都一样素净。
只是…她从没戴过项链，
原拓在窗前驻足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聚在柜台边聊天，还没注意到他。
他也不急，沿着展示柜慢慢看过去，想瞧瞧有没有更合适的款式。
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起初他没在意，直到喝酒二字钻进耳里。
“唉，你是不知道，我老公昨天又喝到半夜才回来，怎么说都不听。我早上起来看他脸色发黄，真怕他肝出问题…”
原拓脚步微顿。
另一个声音接话：“我爸也这样，劝他少喝点跟要了他命似的，上个月我拉他去体检，那血压可吓人了，我准备等会下班了去买个血压计，你们对这东西了解不，啥牌子比较好啊？”
“血压计这玩意都大差不差，买哪个牌子都差不多，”第三道声音插
进来，“我姐也长期应酬，现在天天就吃那护肝片，听她说还挺有用的，后来体检的时候那指标都降好多。”
最先开口的店员立马来了精神，“什么牌子的，进口的吗，药店能直接买到不？”
“好像说是个什么德国的牌子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待会我打个电话帮你们问问。”
“你现在打呗，待会我下班直接顺路买回去。”
“打啥啊，有客人了，还不赶紧过去。”
“哪里有…欢迎光临，请问需要我为你介绍一下吗？”
第83章
来到门前, 原拓照例按下门铃，等待片刻，才输入密码进到屋内。
门甫一打开，一阵暴躁鼓点, 从门缝里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原拓毫无防备, 瞬间被这股音浪淹没, 耳膜一阵发胀。愣在门口好半晌, 才下意识甩甩头, 将方才灌进耳朵里的音浪给甩了出去。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他记得很清楚, 严樊靖的作息基本上是日夜颠倒，大多数时候都是睡到下午才起，最早也只在中午十二点。
现在这个时间醒来, 实属罕见。
不过, 他也并未想太多，将手里的礼盒袋挎到手肘，随后抬手用力堵住耳朵，侧身挤进门内，再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走过玄关，严樊靖果然在客厅，他正闭着眼睛瘫在沙发里, 双臂完全展开，随意地搭在两侧扶手上。
而他面前的茶几, 也一如既往地堆满了空易拉罐和垃圾食品的包装盒。
原拓分不清他是睡是醒, 印象里，严樊靖经常这样闭目养神，总是能在这种吵闹的环境里寻找到一片诡异的安宁。
所以他也不敢随意去调小音量, 只得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让自己强行适应这震得人身体发麻的轰鸣。
他将礼盒袋放在茶几上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然后将茶几上的空易拉罐连同那些油腻腻的包装盒一起，整理好，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做完这些，严樊靖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真的睡着了。
原拓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目光无意识地环游一圈，最后落定在那面装载着一片绿林的落地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