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发时间，他看了很多电影。
某一天，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他和那台风扇，以及电视里正在放的一部电影。
看的什么电影，原拓已经忘记。
那段时间他看过太多部电影，悬疑，喜剧，犯罪，推理。
现在想来，那天，大概是一部爱情片。
因为在旁观影片里男女主相遇的瞬间。
风来得奇怪，雨也来得奇怪，毫无防备，从天而降。
将那股恼人的热浪，扑得悄无声息。
也让那间小小的音像店，在那个雨天，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岛屿。
无人打扰，分外安静，所有孤独都有了正当性。
他想不通，这段回忆，与此时此刻有何关系。
明明一个是凛冬，一个是夏季。
一天是灿阳，一天是暴雨。
但，就是没有任何由来。
原拓想起了那场雨，想起那部已经忘记的爱情电影，想起炎炎夏季，想起十八岁的他，会不会想到四年以后，也是某一天，站在一家手机店，举起手机，对准那个人，那个名字。
那场，浇灌了他整个青春的大雨。
他不知道。
但他一定想过。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十八岁。
是相信一切美好都会发生的年纪。
不到十分钟，两人拎着购物袋，离开了手机店。
“你现在要去那位严老师家里吗？”
“今天不过去了，”原拓腾出左手，将她脖颈间的围巾调整了个角度，避免沾到杯口的可可，“严老师下午好像有个活动要出去，所以给我放了个假。”
柳冬意点点头，“那下午要回去做歌吗？还有两个多月，得抓紧时间了。”
“下个星期吧，下个星期何风他们就回济北了，到时候跟他们一起讨论讨论，现在还不着急。”
“而且，”原拓偏头看她，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一个星期也叫久吗？”柳冬意不懂。
他却重重点头，眼神还委屈巴巴的。
“嗯，很久了。”
被他这样看着，柳冬意心念一动，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发顶。
“那走吧，咱们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吃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起。
似云开见月，雨过天晴。
原拓握住那只从他发间滑落的手，放进自己掌心。
“那待会可以买多点。”
“为什么？”
“因为要做两顿啊。”
“还有哪顿？”
“晚饭那顿。”
第85章
音乐播完,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踌躇。
见坐在最上首的中年女人表情漠然，黎斯贝放在桌下的手本能地攥到了一起。
等了几秒，女人仍没有开口，她下意识偏头朝身旁的何风望去, 对方同样也是一脸茫然, 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坐在靠前位置的原拓能音乐感受到他们的不安, 但他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只能静下心来等待赵烨宁的评价。
好在, 这场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墙上秒针走完一圈的功夫, 赵烨宁就放下手中把玩的钢笔。
她眼神扫过坐在左侧半圈的几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给个评价？”
原拓看向被赵烨宁询问的几人，据说都是《星际之渊》这部动漫的主要负责人, 在拍板定调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坐在最左侧的女人, 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我感觉这种音乐风格跟我们平常听的好像不太一样，能具体介绍一下吗？”
原拓坐直身体，这个问题他预料过，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相对简单，更容易让人理解的回答。
果不其然，几人听完后, 都相继点头。
“可我们想要的末世感和史诗感，好像并没有在里面体现出来, 而且这种风格跟《星际之渊》以往的主题曲相比, 差异还是挺大的，”女人朝赵烨宁看去，“赵总监, 这个情况，咱们是不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赵烨宁没有搭话，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时，眼神似有意无意地朝乐队三人的方向瞥去。
原拓能听得明白，女人的问题表面上虽然在问赵烨宁，但实际上还是在问他们。
他抿了抿唇，脑中思索片刻，才抬眸朝那
人看去，“张经理，您所说的末世史诗感在这首歌里的确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我认为，这就是电子实验摇滚区别于传统流行乐的特点。”
“传统流行乐想表达科幻和宇宙的史诗感时，第一想法就是运用管弦乐和人声合唱，来营造一种宏伟壮观的氛围。”
“但电子实验摇滚可以跳出这个框架和印象，能更直接地表达出科幻这一概念，而不是堆砌氛围，所以才选择用这种音乐风格。”
“至于和之前主题曲的风格不同…”他停顿住，垂眉组织语言，“我想，这或许能给喜欢这部动漫的观众带来更多的新鲜感，就像这一季主角团进入到一个全新领域，遇到的困难和挑战也都是全新的那种感觉。”
话音落下，黎斯贝和何风忍不住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如出一辙的疑惑和诧异。
明明才过去一个寒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几乎与他们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原拓两模两样。
“你说的新鲜感也好，独特感也罢，”坐在靠右的男人沉声说道，“这些东西说实在话，没有在市面上流行，就说明它的受众范围有一定的局限性，所以你怎么能保证动漫的观众群体在局限范围之内呢？万一观众不买账，该怎么办？”
他身体向后靠近椅背，“而且，我说得明白一点，这首歌的听感比起你说的那些传统歌没有优势，甚至有的地方还很刺耳和奇怪。”
闻及此言，三人的心都不由得紧了一下。
男人的话，原拓都听得明白。
但不明白的是，一个月前，他给赵烨宁听的初版demo采用的就是电子实验摇滚的风格，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和他们说不合适？
他转头朝赵烨宁看去，她依旧没什么表情，抱着保温杯，全然一副事不关己游离在外的模样。
“那…”他不得不重新看向朝方才说话的男人，小心询问，“您的意思是？”
男人的回答不出所料，一个字，改。
改什么，三人没得到答案。是按照流行音乐的方向改，还是改掉他所认为刺耳奇怪的音效，亦或是整首歌都推翻，延续前几季的主题曲风格改。
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以至于从三卷公司走到地铁站的这段路程，全都被沉默笼罩，不发一言。
“怎么办？改吗？”黎斯贝打破沉默。
原拓知道她在问自己，毕竟这首歌的伴奏是由他一人负责的，她和何风负责的歌词部分，三卷给出的反馈倒还明确。
太过直白，需要打磨。
尽管评价一般，但好歹有个修改方向。
而到他这里，只有一头雾水。
“我…先想想看吧。”
原拓暂时只能这么回答。
“行，”黎斯贝也能理解，“那你先好好想想，我和何风就先回学校磨一下歌词，其他的咱们晚上碰面再聊。”
“嗯，那我就先去严老师那边了。”
工作日时段，地铁乘客不多。
原拓闭上眼睛，身体靠在椅背。
黑暗中，男人的话在耳边不断重复。
话里话外，方向其实并不模糊。
往好听的方向改。
往市场喜欢的方向改。
往大众更能接受的方向改。
就是，不要往他曲高和寡，自以为是的方向去改。
原拓垂下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插上耳机，将那版demo循环播放。
几遍下来，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修改的窗口，一段旋律咬着一段旋律，严丝合缝，根本没有下手修改的余地。
但，原拓不确定这是否属于自己的单方面滤镜，他似乎很难跳出自己的视角，用一个客观角度去审视这个作品。
诚然，自己可以找严樊靖请教。
而他大约也是会刀子嘴，豆腐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看得明。
但，当地铁到站，输入密码，
站到屋内，面对严樊靖时。
原拓发现，他说不出口。
“总体评价还是挺好的，”他语气放得轻松，“就是他们觉得有些地方的音效插入得比较突兀，让我修改一下。”
严樊靖抬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喉中滚出一声嗤笑。
“下次撒谎前做一下表情管理，骗傻子呢，这么不用心。”
原拓忙道：“我没觉得您是傻子。”
“不是，”严樊靖扶额，“我哪句话让你觉得我是傻子了？”
“没…”
他正要解释，却被严樊靖转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