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这三首歌完成度挺高的，对电子实验摇滚风格的运用也很娴熟，无论是审美还是技术都挺厉害的。”
严樊靖听罢，十指合拢，向后靠进椅背。
“那如果，要你帮忙改一下呢？”
“我改？为什么？”原拓不理解。
他却丢了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因为我想让你改。”
原拓紧紧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个特别的理由，可严樊靖的表情平静无波，让他读不出任何信息，仿佛真的只是简简单单想让自己帮忙改一下而已。
如此，他也不再去猜。坐到严樊靖让出的座位，在那面摆着绿植的窗前。
“改完了叫我。”
“您去哪？”
“种花。”
“种花？”
“没看到外面的花园空着么，”严樊靖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外套，“种点花，看着舒服些。”
说完，他将外套穿在身上，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出现在原拓窗前。
他看着严樊靖拿了把小锄头，蹲在花圃前，挖了个洞，然后拿起一袋像是种子的包装袋，往里倒了倒。
他忽然觉得这这副场景，实在像是做梦，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放下后，严樊靖就已经开始挖下一个洞了。
他不自觉弯起嘴角，笑了声。
然后，打开电脑，修改那三首歌。
从阳光正盛时，到日落天黑后。
原拓终于摘下了耳机，从座椅上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视线扫过窗外时，却不见严樊靖的身影。
他撑着桌子，身体半探出窗户，也依旧没看见
，只看见花圃里翻出来的一堆堆小土堆和一把丢在地上的小锄头。
原拓喊了声，“严老师？”
严樊靖的声音，不知从哪飘了过来。
“改完了？”
“改完了，”原拓左右看了看，没看他的身影，“您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
“在你头上。”
他拧了拧身子，果然就见一双腿，从屋顶上方垂了下来。
“那要把电脑带上去，给您听一下吗？”
“就这样放吧，”严樊靖说，“我听得见。”
原拓不解，但还是照做。
将音响声音调大了些，点开播放键。
这三首歌，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成熟的作品，所以他没有大改。
只是按照这段时间的经验和研究，将几段旋律衔接的地方添加了效果器，听感上会更流畅些。
再就是，将那首自由爵士铜管乐的节奏编排得更紧凑，这样能让歌曲里狂放喧嚣的感觉，表达得更极致些。
另外第三首的流行框架，原拓没有动，而是在主副桥的骨架叠了一层合成器。
让整首歌，听起来更有电子摇滚味。
三首歌放完，屋顶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原拓也没出声催促，只是靠在窗边。
静静等着。
今晚，云堆得很厚。
遮住了月亮。
也遮住了本就寥落的星空。
所以，原拓不知晓严樊靖在看什么。
看远处的灯火，还是看近处的荒芜。
亦或者什么也没有看，只是享受坐在屋顶的感觉，回忆他的年少时候。
“原拓。”严樊靖的声音从上方飘来。
“怎么了，严老师？”
“帮我发出去吧。”
原拓一惊，“发出去？！”
“对，”他声音肯定，“发到网上去。”
“那…这…”他有些语无伦次。
“趁我还没有后悔，”严樊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肯定帮我发出去吧。”
原拓抿了抿唇唇，整理好思绪。
“以您的名义吗？”
“不。”
“那…以谁的名义？”
坐在屋顶的人，沉默了一会。
“小五。”他说。
“小五…是谁？”原拓下意识问出了口。
“反正不是严樊靖。”他却说。
话到此，原拓也不再继续追问。
他点开早已登录好的新账号，将名字修改为小五，然后把三首歌上传到了平台，合上了笔记本。
拎上背包，原拓来到屋外，看见严樊靖正歪歪斜斜地坐在灰瓦上。
“严老师，已经上传了。”
“知道了。”严樊靖看也没看他，“你回去吧。”
看他的状态，原拓有些担心。
“那您呢，今晚不回去吗？”
“回去哪？”
“您家啊。”
严樊靖双手撑在身后，嗤笑一声，“原拓，你怎么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啊？”原拓没明白。
“这里就是我家啊。”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可亲耳听他说出，原拓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诧异。
忽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他，对于他的家庭，他一无所知。
余光处，原拓瞥见了花圃中那一个个小土坡。沉吟片刻，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小锄头，将一个个小土坡填平。
“你干什么？”严樊靖问。
“明天好像要下雨，”原拓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如果不把土填进去，种子会被雨泡烂的。”
身后，严樊靖没再说话。
院子里，也只剩锄头刨土的声音。
花圃不大，忙活了小半个小时，那些土堆才被一一填平。
拍干净手上的灰，原拓正想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时，一条湿毛巾递了过来。
严樊靖不知何时从屋顶上下来了。
“谢谢您。”他接过毛巾。
“原拓。”
“嗯？”
“帮我改歌的报酬，过两天给你另算。”
“严老师，不…”原拓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肩上那只手打断了。
“回去吧，”严樊靖笑着说，“再不回去，小心没车了，我可不收留你。”
“那我就先走了。”
原拓正转身要走。
严樊靖却又喊住了他。
“喂。”
“怎么了，严老师？”
“会有好结果的。”
“什么？”
“我说，你和小五，都会有好结果的。”
不等原拓再回应，严樊靖转身，回到了屋里。
第88章
因为黎斯贝有课, 周一上午，原拓便一个人到了三卷公司。
他坐在赵烨宁办公室内，双手蜷起，搁在膝上, 原以为会心慌, 但没想到的, 一片平静无澜。
没多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赵烨宁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赵总监。”原拓站起，恭敬喊道。
赵烨宁昂了昂下巴, 示意他坐下，而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将茶壶里的水往里倒。
“准备得怎么样, ”倒完水, 她拧紧杯盖，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有信心吗？”
原拓抿了个笑，“差不多了。”
“那可不能差不多，这可是最后一次听歌会了，你要再通不过，我可不好往领导那边交差了。”
“我知道的, ”他蜷在腿上的手松开，“您放心吧, 这次我都准备好了。”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赵烨宁喝水的动作停在唇边，“是吗？这次怎么这么有信心？有贵人在背后点拨了？”
原拓自嘲似的无奈笑了声。
“最后一次了，没有信心也没办法了。”
赵烨宁眉头微挑, 轻饮了一口茶水。
“何必这么悲观，既然你这次这么有信心，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原拓弯了弯嘴角，“希望如此吧。”
办公室内就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分针在和秒针不紧不慢地追赶着听歌会开始的十点半钟。
无言中，赵烨宁的视线跟着秒针转了一圈，而后随着分针的指引落在坐于下方的原拓身上。
他正出神地望着地毯。
眼神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拓。”
赵烨宁喊了一声，他回过神。
“赵总监？”
“你说你那个音乐叫电子什么来着？”
“电子实验摇滚。”
“电子实验摇滚…”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笑了声，“这名字还挺拗口，风格也怪里怪气的，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都喜欢搞这个。”
原拓捕捉到字眼，“还有…谁吗？”
“我一个朋友，也是搞音乐的。”
“是做电子实验摇滚的吗？”
“之前做你这种什么电子摇滚，”赵烨宁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但后来没什么发展就做别的去了，混得还挺不错的。”
原拓眼皮一跳，下意识想问严樊靖的名字，但到嘴边时，却拦住了。
他记得他说过，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而且，他的名字，不是他的通行证。
可他没问，赵烨宁却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你知道，这次的主题曲我本来想请他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