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区号，柳冬意眉头微蹙。
迟疑了会，才按下接听。然而不等她说话，听筒那头，一个沉重的声音传来。
“是柳冬意柳女士吗，我是济北市公安局刑警一队的负责人，周敛周警官的遗体现已经运送回局里，请问您现在有时间方便过来一趟吗？”
第93章
“真的假的, 你妈妈同意了？！”
张博远的声音震得唐绘珊忍不住捂上耳朵，她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是啊，”何风显然也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神情带着几分呆滞,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唐绘珊揉揉耳朵, “做父母的嘛, 肯定都是希望孩子好的。再说你现在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他们自然就放心了。”
“本来周姨就挺好的的, ”黎斯贝撞了下他的胳膊，“是你把她想得太古板了, 你说你要是早点开诚布公地和他们谈一下多好。”
何风低头推了下眼镜，“主要是…我也没想到。”
“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一桩，正好今天所有人都在, 咱们今晚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唐绘珊提议道。
“珊姐, 我们晚上要请周姨吃饭呢，可能去不了了。”黎斯贝说。
“哈？你们仨请？”
“对啊，这次不是赚钱了嘛，当然得我们请了。”
唐绘珊双手环胸，挑眉问道：“那你们想好去哪里吃没？”
黎斯贝抿着唇，大眼睛滴溜转了两圈，最后只能摇头。
“没想好, ”她贴上唐绘珊的胳膊，巴巴问道, “珊姐, 你有啥推荐的不？今天我们预算很高，可以推荐点高档餐厅！”
见她这副样子，唐绘珊觉得好笑, “你们这几个小屁孩啥也不懂怎么请人吃饭，行了，今天晚上我来请，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个东道主，请阿姨吃饭也是理所应当的。”
黎斯贝几人一听就要拒绝，“珊姐，我们有钱的，而且今天人这么多，哪能让你一个人请，这肯定不行的。”
“哪是我一个人，不还有你冬意姐么，她也是东道主也算上一份。”
说起柳冬意，唐绘珊看了一圈，没看见她的身影，“诶，她人呢，还没到吗？”
原拓看了眼时间，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刚刚我和她打电话了，她才准备出发，估计这会在路上了吧。”
“那行，我和小张去门口接她，你们赶紧去准备吧。”
几人乖乖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唐绘珊叫住。
“待会上台千万别紧张，”她仔细叮嘱着，“就当底下的观众全是大白菜。”
“对，也可以当小猪仔。”
旁边的张博远冷不丁补充了句。
理所应当地，又挨了唐绘珊一掌。
几人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知道啦，那我们就先过去准备了。”
挥手道别，三人来到后台换衣间。
换上主办方准备好的服装，原拓来到化妆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虽然这首歌他们排练了起码有上百遍，以前也不是没有上台表演过的经历，但一想到台下有四五百双眼睛看着他们。
原拓放在膝上的手，还是忍不住攥紧了几分。
所以，自己这算是步入这一行了吗？不用再去那间用四片铁皮围起来的小小格子间，不用挂在冬意的翅膀上，成为累赘了。
应该是的吧。
他成为一个大人了，那间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他亲手盖好了。
可是，真的是由他亲手盖好的吗？
那间房子又属于他和冬意的世界吗？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原拓低头看去，那枚徽章的不规则边缘，染上了浅浅的血渍。
他喉咙重重
滚了一道，没有去擦边缘的血渍，而是转手放进了口袋。
“麻烦闭一下眼睛。”化妆师说道。
原拓应声闭上眼睛。
将所有的问题隔绝在视野之外。
只将一个问题留进脑海。
周末，他和冬意要去哪？
枫山公园、野生动物园、花鸟鱼市场。
亦或是，晴天的游乐场。
几个地面在黑暗中快速闪过。
可最终，定格在视野中心的，
却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地名。
原拓猛地睁开眼睛。
无数个闪光灯照得他几乎眩晕。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凭着最本能的反应，在观众席里搜寻柳冬意的身影。
他记得她的座位号，在第三排。
可他的眼神在第三排来回梭巡好几遍，却只看见唐绘珊张博远这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抬眉用眼神询问，唐绘珊却只是平静点头，像是在示意他放心。
身后，黎斯贝的鼓声响起，已容不得他再思索下去。他拿起拨片，在掌声的热浪里，拨下第一个音。
这首主题曲，人声偏少，多依赖合成器音效和电吉他。
一段电吉他的solo独奏中，原拓站在台上，望着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席。
他不曾记得自己有没有渴望过这一天。
这是他的梦想吗？他也不太知道。
但他想起去年深冬，他带着那把旧吉他在广场上卖唱，每天的听众三三两两，收到的打赏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那时候，他会畅想自己会站上更大的舞台，畅想会有很多人听到他的歌声吗？
似乎，没有。
他好像很少去幻想未来。
更别说成名和成功。
直到，她的出现。
出现在他并不引以为傲的生活。
自己好像才有了幻想的勇气和冲动。
所以，现在呢？
自己站在这，歌是为谁而唱的？
为台下这些人吗？还是为自己的成功？
答案那么轻易就被他的心给否决了。
是为那个人，那个缺席的人。
一直到整首歌结束都没有出现的人。
开场表演结束后的采访环节时间不长，三五个问题，背完答案后很快就结束。
原拓冲向后台，唐绘珊和张博远早已在那里等候。
“你先别着急，”唐绘珊忙向他解释，“冬意说她叔叔那边突然出了点事情，她要过去处理。”
“什么事？”
“没说，不过听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原拓拿出手机，消息里空白一片。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解释。
尽管唐绘珊给出了理由，但他心里还是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迅速找到柳冬意的号码拨了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回应。
“珊姐…她…怎么不接电话？”
唐绘珊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知道啊，刚刚我给她打电话还能打得通的，是不是在忙没听到？”
说罢，她也拿出手机，拨通柳冬意的号码。同样的机械女生，却也在她的听筒里响起。
她尝试着想再打一遍，可还没动作，就听见他说。
“麻烦帮我跟周阿姨说一声，晚上我可能没办法过去吃饭了，抱歉。”
话音还飘在半空，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来到马路边，原拓赶忙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怕是柳冬意在处理事情，他特意等了十分钟才拨电话过去。
不出意料的，仍是无人接听。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原本只是虚虚飘在心口，此刻一连几通电话不接，瞬间凝成一块重石压得人心头难受。
会去哪了？出什么事故了吗？
还是…手机没电了？
可珊姐之前明明打通过她的电话。
就算是真的处理她叔叔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可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接呢？
甚至，连消息也不提前给自己发一个。
他知道柳冬意不是那种随心所欲的人。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多个理由，许多个假设，都随着窗外的景色在原拓眼前飞逝而过。
可无论是哪一个，怎么想，都想不通。
信号灯前，绿灯转红，倒数一分半钟。
原拓等得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
他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每一拍心跳都用力塞进秒秒倒数里。
让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柳冬意现在会在哪，又会在干什么。
终于，数字仅剩十秒。
前车尾灯熄灭，落日跃于天边。
一个名字，在原拓脑中忽闪而过。
来得没有理由，来得没有源头。
可他却莫名地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周敛。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来到了小区门口，他一把关上车门，手里仍不住地拨打柳冬意的电话。
原以为这次会同之前一样依旧无人接听，拨号音却在匆忙的脚步声里猝然中断，紧接着便是一道熟悉声音，或在耳边，或在身后将他拦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