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岁数看着都能当你妈了，叫啥姐姐啊，净瞎叫。”说是这么说着，语气却明显软化了，“想买什么票直接说吧，买完我也赶紧下班了。”
闻言，原拓心中大喜，不敢有丝毫耽误，忙说：“就是中秋节的那场《吉赛尔》的演出，晚上七点的。”
“吉赛尔？”大姐撇着眉，歪头想了会，“跳芭蕾舞的那个是吧，行，你跟我来吧。”
说完，她转身向门内走去，原拓也忙跟上。
“你要啥位置的？现在中间的好位置都没有了，只有前排比较偏的，和最后几排的位置了。”
他表情一滞，目光在那些剩余的座位上扫过。
沉默半晌，说：“给我一个最后排的位置就好了。”
和大姐再三道谢后，原拓拿着票离开了剧院。
他站在门前的台阶，看向票上的座位编号。
诚然，前排遇见的几率会更大，可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感突然又开始在作祟，已经无法让他卑劣得再彻底一点。
将票小心放进钱包，原拓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五分，自己也该回去了。
来到站台，他找到那站中转的路线。
没等多久，公交徐徐进站。
大约是下班晚高峰，路上车流堵塞，十来分钟的时间，公交车才到达下一站。
车门打开，一大批乘客涌了上来，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西装或工服，脸上的疲惫如出一辙，原本还算安静明亮的车厢，瞬间被这股沉默而黯淡的气息填满，变得拥挤压抑。
原拓望着他们，突然开始想，明年的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某一个。可是今晚他不愿想那么多，从口袋里拿出MP4，戴上耳机，暂时在音乐里逃避了这遥远的假设。
公交车走走停停，以七八分钟的间隔，艰难地开过两站。
车厢里上来的乘客愈来愈多，各种道混杂在一起，闷得让原拓有些透不过气，于是伸手，费力地推开了身边的窗户。
一股温热的夜风涌入，将车厢里混杂的气息迅速吹开，吹出一道无形的空白。让那缕随之而来的香气，闯了进来。
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原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等理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陌生的街边，茫然四顾，而那缕百合花香也已经消散在夜风里，无迹可寻。
一丝轻笑从喉间溢出，
半是自嘲，半是无奈。
嘲笑自己总是幻想不切实际的偶遇，
无奈百合花季的风里处处都是她的踪影。
沿着那阵风来的方向看了好久，原拓转身，准备回到公交站台，继续等待下一班车，回到原本的路线，然后按部就班地等待中秋节那晚的遇见。
但，双腿总是会出于各种原因，不听使唤地与预想中的路线背离。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凭着一种直觉，奔着一个方向，想要做点什么，留住些什么，关于她的，关于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冲动。
因为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原拓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请问…”他站在柜台前，看柜台上摆得整齐的瓶子，“这里有百合味道的香水吗？”
柜姐想了想，从柜台显眼位置拿出一瓶香水，在试香卡上喷了一泵，递给他，“这个香水的前调就是比较突出的百合花香，但后调会逐渐转成淡一点的木质香。”
原拓接过试香卡，只是稍稍闻了一下，他就可以确定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要比这个更淡一点，不是很甜。”
听完她的描述，柜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先生，我们家只有这一款主打百合味道的香水。你可以去隔壁或者楼上其他牌子那问问看，说不定会有更符合你描述的。”
“打扰了。”
商场里的专柜很多，但原拓问了一圈都没找到想要的那款香水，柜姐便告诉他另一家品牌更全的商场地址。
连声道谢后，他来到路边，四处寻找出租车时，一面橱窗将他的视线落了定。
距离不远不近，橱窗里的灯光不暗不明，刚好足够他看清里面展示的商品。
一步一步，将他牵引过去。
聚光灯中间，是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
原拓认得这款型号，因为是千元内罕见的面单配置，所以他也一直在关注这款吉他。
他看向左下角的价格牌，正在打八折。
980元，比他刚开始关注时要便宜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钱包，原拓低头快速盘算了一下大四期间各种费用的加减乘除。
算完，余下的金额，刚好够他买下这把吉他。
他再度抬头看向橱窗。
恰在此时，玻璃上，琴弦间。
一辆明黄色车影缓缓停靠。
等后排的乘客下了车，出租车司机正准备将载客的指示灯翻过来时，后排的车门被拉开。
一道声音响起，“去群星广场。”
到达商场，已经是晚上9点07分。
他立马前往一家专柜，回忆着刚才学到的词汇，表达得更精确了些，“前调不是很冲，好像有一点柠檬和叶子的香气，但主要还是百合的味道。”
到第二家专柜时因为闻了许多香水，原拓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对各种味道有些麻木了，但脑海里对那个特定的气味却变得愈发准确。
“以百合为主调，不是单纯的花香，中调带了一点点类似梨子的甜味，但不是很重。”
第三家专柜，原拓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他重复着已经说了几遍，近乎苛刻的描述，“后调是麝香，还有一点不是很明显的香草味。”
柜姐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耐心听完他有些零碎的描述后，没有从面前的常见推荐款里找，而是转身从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展示柜上，取出了一款香槟色玻璃瓶。
“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
她在试香卡上浅浅喷了一泵。
原拓接过卡纸，甚至不等他凑近去闻，身体就已经就已经先一步识别出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他抬头看向柜姐手中的香水，喉间滚动了一下，讷讷问道：“这款香水…叫什么名字？”
柜姐翻过瓶身，看了眼标签，然后将瓶子递到他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那烫金字体，“偷吻。”
离开商场，原拓看着手里的小票。
巧合来得那么注定，980这个数字，
似乎成为了今晚的烙印。
站在路边，他拿出香水瓶。
往吹来的风里，轻轻按了下去。
今晚，无形的风就此有了姓名，
不是偷吻，是柳冬意。
第35章
每年中秋节, 回叔叔婶婶家吃饭，是柳冬意雷打不动的惯例，只是今天柳荨要去看演出，所以这顿晚饭结束得很早。
宋虹与柳建义夫妇俩将两人送到门口。
“冬意, 下回回家可千万别买这么多东西了, 我和你叔叔什么都不缺, 你别浪费那个钱了。”
柳冬意微微欠身, “婶婶, 您和叔叔年纪大了，身体需要调理, 我买些补品是应该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别推辞。”
柳建义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心意, 我和你婶婶都明白。我们也不图你带什么东西，就图你和荨荨能常回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嗯，等下回有时间了我再和柳荨一起回来。”
一旁的柳荨已经穿好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爸妈，演出马上就要开场了, 你们再啰嗦下去我可得迟到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一点耐心都没有, 真是被我们惯坏了。”宋虹无奈瞪了女儿一眼, 随即目光转回柳冬意，温声道，“她这急性子平常在工作上, 肯定没少让你费心照顾吧，真是麻烦你了。
柳冬意轻轻摇头，“小荨她工作能力很强的，而且我们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是，你们是堂…”
宋虹还想多说几句，却被柳荨一嗓子给打断。
“妈…”
见状，她也只得打住了话头，“好好好，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赶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们就走了，叔叔婶婶你们也早
点休息。”
柳建义挥挥手，“嗯，去吧。”
关上门，柳冬意与柳荨两人进到电梯，准备去往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堂姐，你真的不一起去看表演吗？”
“不去了，我还有些事没处理。”
“什么事非得今天处理啊，”柳荨蹙起眉，感觉有些不对劲，试探性地猜测，“是…姐夫有消息了吗？”
柳冬意沉默片刻，直到电梯到了地下一层，她的声音才从脚步的回响中传来，“不是，是别的些私事。”
“那好吧，”柳荨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你处理完事情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待太晚了。”
柳冬意低声应了一句，拿出车钥匙，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应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