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夸张,不就是跑了一下调嘛。”
张博远嘟囔着,试图找回点面子。
“一下?你管那叫一下?”黎斯贝瞬间拔高声调,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从头到尾在调上过吗?!”
“冬意,你赶紧来给我们洗洗耳朵吧,不然我怕我今晚做梦都是他在那里鬼哭狼嚎地念经。”
对于要上台唱歌这件事,柳冬意丝毫没做准备,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安安静静当一个台下的观众就好。
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唐绘珊就已经从舞台上冲下来,拉住她的胳膊往舞台上带。
“我跟你们说,你们冬意姐可是深藏不露,”唐绘珊一边拉着她,一边骄傲地说,“不仅芭蕾跳得好,唱歌那也是不在话下,当年我们大学社团去KTV的时候可就是靠她压场子的,迷倒了不知道多少小男生。”
柳冬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我哪有夸张,”唐绘珊搭上她的肩膀,“那你是不知道,散场之后多少人找我要你电话,我都没给呢。”
“为啥不给啊?”黎斯贝好奇追问。
她啧了一声,语气傲娇起来,“那些歪瓜裂枣,要么是看脸的肤浅家伙,要么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书呆子,哪能配得上她啊,这可是女神!”
黎斯贝疯狂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这一唱一和,柳冬意听得耳根子支发热,赶紧拉了下绘珊的袖子,低声道:“我都好久没唱歌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冬意,说好的都solo一遍,你作为我们的一份子怎么能缺席呢,你们说是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就被唐绘珊炒起来。
黎斯贝作为小粉丝,自然第一个附和上。
她敲着鼓棒,“冬意姐,快让我们都洗洗耳朵吧!”
她说完,张博远也立刻跟上,双手合十,“是啊,冬意姐你要不来一首镇镇场子,我怕他们今晚做梦都要组团来掐死我了。”
压力转到何风这边,他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脸憋得都红了,最后只能抬手鼓了两下掌,以示支持。
柳冬意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不自觉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原拓。
她忽然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或者什么也不用说,只是一个安静而肯定的眼神。
就足够。
“好吧,”她卸了口气,无奈地笑着,“那我就唱一首吧,唱的不好,你们别笑我。”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柳冬意走到麦克风前。
“冬意,你要唱什么,我们给你伴奏。”
唐绘珊拿起贝斯,准备再次上岗。
她沉吟片刻,摇摇头说:“这首歌你们应该没听过,我就直接清唱吧。”
“这么牛,那我们就洗耳恭听啦。”
众人都放下手中的乐器,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的身影上。
柳冬意抬手,握住了麦克风,一声一声呼吸,通过音箱飘荡在安静的酒馆里。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跳,在记忆里搜索着旋律和歌词。
终于,第一句歌词带着一丝颤抖从音箱里传了出来。所有的呼吸,慢慢汇聚,织成一层朦胧的纱,温柔地缠绕着她的声音。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你,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柳冬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
站在麦克风前时,大脑就好像清空了所有思绪,只留下了这首歌的歌词和关于这首歌的回忆。
在病房里,他们面对着面。
他小心翼翼地问自己,想听什么歌。
她回答了这一首。
他的无措与茫然,记忆深刻。
柳冬意不自觉弯起嘴角。
那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想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明明只是一首老歌,没有听过并不是罪过。
想他为什么要执着地还回那五百块?
明明他付出了歌声,完全可以心安理得。
想他的家庭,想他的病情,想他年纪轻轻为何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她想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的注意力便从那段灰蒙蒙的生活,短暂地抽出了几分钟。
可很快,现实的引力又将她拽了回去。
似乎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从几分钟到几个小时,
再到,与他相处时的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都让她快忘了,生活中还有那么多让人喘不过气,无法言说的东西。
这是怎样一种感情?
柳冬意说不清。
也不敢说清。
所以,她想,大概就会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不去深究,不去触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毕竟,这两年来,自己也从未清醒。
歌词进到下一句,那句直白露骨的话语即将出口,柳冬意的心骤然一缩,不敢再唱下去。
她怕答案来得太过汹涌。
让人承受不住。
可就在她准备就此打住,找个借口结束这首歌时,身旁,一道吉他的声音响起。
恰是两句歌词之间,过渡的旋律。
柳冬意几乎是本能地望了过去。
望进那双琥珀色眼睛。
望进他二十一岁的年纪。
与三十二岁永不平行。
可为什么,他的旋律跟得那么默契。
让每一个音符,都与歌词缠绕在一起。
紧紧捆绑着她,无法逃脱。
只能任由自己,被答案的潮水,彻底淹没。
“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第42章
直到傍晚, 烧得灿烂的晚霞铺进酒馆,乐队的排练才彻底结束。
将舞台腾出来后,为了感谢唐绘珊,几个年轻人又一次偷摸地将晚餐结了账。
“你们待会是跟我去酒馆, 还是回学校去?”
唐绘珊问道。
“反正没什么事, 咱们都过去玩吧, 正好热闹热闹。”黎斯贝兴致正盛, 自然不想就这么结束。
何风向来跟着她一起, 张博远也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便也都答应下来。
“你们去玩吧, 我得先回去了。”
一道声音响起,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众人纷纷望向柳冬意。
黎斯贝原本想说些什么挽留一下, 刚一开口, 就被肩上那只手拦住。
“你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唐绘珊左右看了一圈,“车停哪了,我送你过去吧。”
柳冬意摇摇头,“就停在这附近,走两步就到,不用送了。”
“可…”
“酒馆不是7点就要营业了吗, ”柳冬意将手机屏幕转向她,笑着说, “迟到的话小心客人都跑了。 ”
距离晚上7点还有6分钟, 一来一回的确不太够,虽然唐绘珊并不真的在乎这区区几分钟的迟到,可她更清楚好友的性格, 就没再坚持。
“好吧,那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一定要开慢点。”她仔仔细细叮嘱着。
“放心吧,我会的。”
柳冬意将手机收起,目光转向几个年轻人,眼神在边缘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原拓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却很快就挪开了。
“
那我先走了,祝你们晚上玩得开心。”
“嗯嗯,冬意姐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拜拜。”
目送着柳冬意的背影融入人流,直到那抹身影变得模糊,唐绘珊这才一招手,“走吧小屁孩们,今晚姐姐请你们喝个痛快!”
此话一出,自是惹得一片欢呼,一个两个跟小鸭子似的乖乖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往酒馆走去。
“原拓,发什么呆呢,走啊。”张博远走出几步,才发现见他还站在原地,不由得伸手要去拉他。
不料,才要碰到他时,对方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好像…今晚还有兼职,”原拓眼神追着身后的方向,“麻烦你帮我跟珊姐说一下吧,我得先过去了。”
话音落下,张博远甚至嘴还刚刚张开,一个字都来不及出口,原拓的身影就已经跑到了道路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同一个拐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还未全黑,八月十六的月亮若隐若现,藏在楼宇的缝隙之间,让人看不完全。
柳冬意收回视线,落向热闹的街景。
她一向不喜欢做那个扫兴的人。
可余下的夜晚,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佯装若无其事,而不去理会那滚滚而来的潮水。
柳冬意很确定自己做不到。
胆小的人会更能明确自己的界限。
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定在一家已经店铺橱窗前,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苍白的脸和疲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