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胡寄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音乐也随之停止。
柳冬意只好推开门,“是我。”
看见她,胡寄瑶表情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您怎么在这?”
“我刚练完准备回去的,听到这边有声音所以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胡寄瑶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柳冬意也识趣地不再继续打扰,“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就要上台了,要保存好体力。”
“嗯,我知道了。”
看着柳冬意离开,胡寄瑶收回眼神准备继续训练时,目光突然被门边一抹红色吸引过去。
她暂停音乐,走了过去,弯腰捡起。
红色包装袋上热敷贴三个字映入眼底。
离开体育馆,宁昌的秋夜比济北要冷了一些,风也更喧嚣。
柳冬意手伸进口袋想要拿出皮筋扎头发,碰到手机的瞬间突然想起方才那条不合时宜的短信。
绑好头发,她打开手机查询短信。
是唐绘珊发来的,一条视频彩信。
由于视频内存太大,进度条加载
了好一会,屏幕上才出现画面。
大约是灯光太暗,画面黑糊糊的一团,只有靠近舞台那小块地方稍微能看清。
不过即便是这样,柳冬意依然认出了那个坐在画面最中间,抱着吉他唱歌的身影。
耳边大风呼啸,她将音量调到最大,男生的歌声仍听不真切。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条白色耳机插进手机里。
按下播放键,歌声穿过周围的杂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大约是离得太远,亦或是周围太过嘈杂,歌词听得断断续续,放大了音量也只能勉强听清视频的最后半句。
柳冬意又重新按了一遍播放键,而也是这一遍她才注意到,坐在舞台上的还有黎斯贝和何风。
她心中微微诧异,点开通话界面,拨出了唐绘珊的电话。
耳机里传来拨号声,与她前行的脚步奇妙地同步在一起。
也几乎是在她走到公交站,停下的瞬间,电话也同时被接听。
柳冬意正要说话,一个男声却先一步,闯进了她的耳朵里,“冬意姐?”
没花太多时间,她就辨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毕竟就在刚刚他的歌声才在这条耳机里响起。
“绘珊呢?”
“酒馆的空调坏了,珊姐在外面盯着师傅修空调。”原拓说。
听到这个理由,柳冬意愣了一下,按道理来说唐绘珊在外面,手机这个时候就要递到她手里。
但,他没有递,她也没有提。
“我刚刚看到绘珊给我发的视频,你们乐队今晚在酒馆表演的吗?”
“对,原本要表演的人生病了,所以珊姐让我们临时过来救场子。”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车的人,柳冬意被围在其中,突然觉得打电话这个行为有些难为情。
想了半晌,便决定离开公交站,自己走回去。
“表演效果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吧,”原拓的语气隐隐透着开心,“听张博远说,结束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问乐队下次什么时候表演来着。”
柳冬意感受到他的开心,也不禁弯起了嘴角,“那还真是挺可惜的,没亲眼看到。”
“您…今天没时间过来吗?”
听到这个问题,柳冬意脚步一顿。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这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询里,她竟听出了一丝委屈。
她不自觉滚了下喉咙,“我现在在宁昌,不在济北。”
说完,她又下意识补充了句,“在济北的话,肯定会过去亲眼看看的。”
“宁昌?您怎么会在那边?”
男生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让柳冬意确认方才那瞬间的委屈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继续放快脚步往酒店走去。
“因为舞台在这边有表演,上星期就过来了。”
“已经表演完了吗?”
“没有,明天是正式演出。”
电话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有吵闹的背景音,她等了小半会,听筒里才终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您家里人都会去看吗?”
这个问题突兀得让柳冬意感觉到奇怪,大约也是感觉到了她的疑惑,他赶忙解释:“有家人在台下看自己表演的话,应该能缓解一点紧张吧。”
话才说完,他又仓促往听筒里塞进一句自顾自话,“不是,您应该不会紧张的才对,毕竟之前是很专业的舞蹈演员。”
原拓扶着额头靠在吧台边。
他觉得自己简直蠢极了,蠢到去做这么明显的试探,将自己的私心暴露无遗。
电话里,呼啸的风声传来,明明在室内却让沉默将他的心吹得七上八下。
他咬着唇,脑中飞速思索着该怎样再补救一下这荒谬的试探,可不等他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说辞,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拓,我很紧张。”
“每一次登台前,都会很紧张。”
“害怕自己忘记动作,害怕跳错,也害怕没有上一次跳得好。”
“因为每次都会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根本没办法停下来休息。”
“以至于总是想,有家人在就好了,这样应该就会轻松一点吧。”
大风吹过,银杏树下,落叶似海。
柳冬意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明明辗转过那么多城市,再次站在异乡街头,她的心里却无端升起一丝怀恋。
怀恋什么呢?似乎什么也没有。
习惯了漂泊的人,连怀恋都空无一物。
又是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残叶,从背后推了过来。
感受到风的催促,柳冬意也意识到自己今晚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股无名的怀恋散在风里。
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时间不早了,晚上早点回去吧,我也该休…”
“所以,你…希望台下有人能陪着你吗?”
问题悬在夜色中,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让她的思绪卡在喉咙之间,无法用大脑去理性思考,也无法灌入心脏凭感性回答。
可是,她知道。
她知道那股无名的怀恋其实早已拥有了姓名,在这异乡街头,在这个问题里,她的私心无所遁形。
“我…”
“原拓,你怎么拿着我手机打电话?”
唐绘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原拓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迅速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递了回去。
“冬意姐的电话。”
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唐绘珊眉头一挑,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
看见通话时长,她诧异道:“你俩说啥呢能说二十分钟。”
原拓紧抿着唇,明明聊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话题,可一时半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你不是给我发了他们乐队表演的视频吗,就多问了几句。”柳冬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唐绘珊眼神在原拓脸上转了一圈,虽然觉得他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可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说真的冬意,下回他们再表演你一定要亲眼来看看,和彩排的时候氛围完全不一样,超级好听。”
“行,那等我从宁昌回来你再安排他们表演一次。”她笑着说。
提起宁昌,唐绘珊想起她的表演,“冬意你真的不用我明天过去陪你吗,这可是你复出后的第一次表演诶。我可以早上开车过去,晚上再回来,不麻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原拓的目光也落在手机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用,宁昌离济北太远了,开车都得两三个小时。而且酒馆晚上不是还得营业么,你作为老板怎么能旷工呢。”
“可…”
“下次吧,”柳冬意温声打断,“下次我跳主角的时候,你再来陪我吧,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尊重好友的意愿,“行,等下次你跳主角的时候,我们都去陪你。”
“好,那你们忙吧,我先休息了。”
挂掉电话,唐绘珊一回头便看见原拓站在原地,眼神空空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她想起方才他与冬意那半个小时的通话,心里那股不对劲变得愈发强烈。
“原拓?”
“嗯?”
“你和…”话说到一半,唐绘珊甩了甩头,“算了,没什么,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看你们也挺累的。”
“嗯,好。”
望着男生失魂落魄的背影,那日与柳冬意在这里的对话闯入脑海。
三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男生。
唐绘珊忽然分不清,冬意问的是她。
还是,她自己呢?
第47章
演出在下午四点钟开始, 直到下午3点,最后一场彩排才终于结束。
因为化妆间不够,团长便按照上场顺序安排化妆时间。柳冬意和小方都在第二幕,遂排在了第二组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