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动作下来,不过半秒的功夫,夏昙根本无从反应,等意识到时,已经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夏昙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的小臂用力往下扯,发现扯不动,又抬脚往后踢,踹中他的小腿,但姿势不对用不上力,反而被李复严钻了空子,他快速倾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扣住夏昙的腿,防止她再攻击。
两人几乎像两根麻花似的拧在一起。
雨打在李复严脸上,顺着鼻梁嘴唇往下划,滴到夏昙头顶,又顺着她的耳廓流向下颌,最后再次落在李复严的皮肤上。
夏昙像只挣扎的蚕蛹,想尽办法从他的桎梏里脱身,折腾半晌终于使了招有用的,双腿往地上使劲一蹬,两人胸贴着背,一起摔在石子滩里。
当然不是夏昙垫背。
李复严闷哼一声,本能地放开了她,夏昙立马起身反守为攻,膝盖压住他的大腿,两手拧过他的胳膊,几乎以一个俯趴的动作压在他身上。
和她之前想象中一样,李复严的胳膊和大腿十分硬,完全肌肉的手感,到夏昙此刻没心思顾这些,只等把人控制住了,她才嘲讽地提了提嘴角,半笑不笑地说:“身手还不错,练过?”
“放开。”李复严没有半点被束缚的难堪,而是冷静中带着几分隐怒,眉头微皱,警告意味十足。
夏昙当然不会放,又加了几分力道,脸上是半得意半挑衅的神情。
李复严等了几秒,察觉她还在得寸进尺,便干脆抬胯用力往上一顶,压在她大腿上的夏昙瞬间整个人失去平衡,侧着倒进石子堆里,摔得脑袋发懵。
李复严撑着地快速站起来,他今天穿的白色polo衫,被雨湿透,又经过刚才这样一番打斗,衣服早就乌黑一片,还粘着几根从石子缝隙里长出的杂草。
他抬手厌恶地掸了掸,看都不想再看夏昙一眼,只是面无表情指向几米外依旧还在被暴雨袭击的池塘。
“不知好歹,那就过去吧,随便你。”
夏昙仰躺在地上,全身发痛,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着气。雨从正面砸在脸上,让她的视线模糊,但脑袋却是清晰的。
她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李复严的话,很快提取出关键信息,扭头不可思议地问他:“你拉我,是觉得我要去跳河?”
李复严冷脸不说话,但显然是肯定的回复。
夏昙瞬间没了脾气,取而代之是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情绪。她躺在地上哈哈大笑,雨灌进嘴里,她又半起身,曲着腿大大咧咧坐在石子上,捂着肚子笑不停。
“李复严,你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我活的好好的,干嘛想跳河?你不会以为我因为一个恶心的出轨男就想不开不活了吧?你真的太逗了!”
李复严又是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是自己会错意了。他拧着眉毛,半探究半怀疑地盯着夏昙看。
这女人刚下车时满脸伤心欲绝,更准确地来说是烦躁不堪,一分钟前又是一副凶神恶煞要跟他打个你死我活的表情,现在却笑得像个傻子,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李复严不理解,为什么人的情绪会如此善变。
又如此鲜活。
“下暴雨不知道躲,往这么荒凉的水边走,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他冷着脸问。
“想知道我来干嘛的?”夏昙又笑了几声,在脚边随手挑了颗形状大小合适的石头,打横用力往池塘一甩,水面上出现几道极速扩散的涟漪,在无数雨滴击起的圈圈圆圆中也十分显眼。
夏昙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打水漂,你没玩过?小时候在我们村里,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没一个小孩能飞过我的水漂。”
说着她又往手上抓了一把石头,用之前的姿势接连不断往水面抛去,“每次很烦的时候,我就喜欢玩这个,多解压。今天大概是我的倒霉日,下暴雨没钱赚,又去医院自找一堆气,头顶被人种了片绿草,还要跟你在鬼天气里打架,真是莫名其妙。”
手上的石头一个个飞出去,李复严站着俯视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夏昙像个顽劣叛逆的小女孩。
乱糟糟的头发,被雨水冲刷后干净清透的脸庞,脏兮兮且湿透的吊带短裤凉鞋,清瘦纤细的身材,没了印象中蛮横泼辣的影子,只是个发泄不满和委屈的年轻姑娘。
他在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夏昙不过也就二十三岁。在他过往的工作环境中,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刚毕业的懵懂新人,需要同事的引导教学,甚至需要家庭的支援帮助,才能在竞争残酷的纽约生存下去,但夏昙已经独自开店三年,独自解决各种各样的麻烦。
包括突然出现的他,对她来说大概也是个麻烦。
“来都来了,不能白打一架吧,你要不要试试,不会我教你呗。”夏昙丢完手里的石头,忽然转头邀请他。
李复严在思绪中回神,看了眼混乱的水面,低声评价:“幼稚。”
然后扭头走了。
夏昙起身拍拍屁股,切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装不死你。”
紧跟着追上去,冲他的背影喊:“喂!你是不是不认识回家的路,那你接着跟在我摩托车后面呗!”
李复严坐进车里,甩上门,一踩油门就掉头驶上大路,只留下一串车尾气。
第14章 .难道你没勾引我
夏昙再次回院子的时候,李复严早就先一步到家,他的车还停放在老位置,夏昙也把摩托车停在他的车尾,抛着钥匙往楼上走,同时抬头向上看。
三楼卫生间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里头亮着灯,李复严在洗澡,窗户上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晃动。
夏昙定在楼梯的拐角望了几秒,除了辨不清人鬼的黑影,什么也瞧不着,她自觉无趣,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真无聊,接着快步回房间,把身上的湿衣服扒了个干净。
二楼三楼共用同个煤气热水器,洗澡要错开,否则水流太小,洗着也憋屈。夏昙在房间里等了几分钟,顺便照了照全身镜,胳膊上被李复严掐过的位置果然一圈淡淡淤青,肩膀在摔倒时也磕到石头,紫了一小块。
夏昙从抽屉里翻出瓶跌打损伤药,打算洗了澡就抹。
刚好张文月二十分钟后打来电话,夏昙开免提,一边给自己揉着药油,一边和好友聊天。
张文月先把周康骂了一通,什么难听的词都往他身上放,听的夏昙直笑。最后张文月才问夏昙:“你不要紧吧,别为这种男的难过。”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夏昙不在意地说:“本来就想和他分了,我就是气不过,最恨别人往我头上扣绿帽子。”
免提收音不好,她的声音听在张文月耳朵里,像是隐隐约约若有若无从远处传来,加上夏昙随意的语气,张文月更觉得她在故作轻松。
张文月沉默几秒,夏昙还以为电话断了,用满是药油的两根手指捏起手机看了看,问她:“怎么不说话?”
“阿昙,”张文月这才出声叫她名字,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心里还记着那谁呢?”
“谁?”夏昙歪头想了想,接着揉药油的手一顿,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手掌说:“你瞎琢磨什么呢,都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
但她这一讲,张文月反应更大,声音都激动起来:“你看你,我就这么暗示一下,你就马上知道我指的谁,还口是心非,肯定心里还念他,阿昙你傻不傻啊!”
话都被她讲了,夏昙很无奈,左右辩解不过,夏昙干脆顺着张文月的话问:“我哪儿让你有这样的错觉了?”
张文月还真头头是道:“自从你跟蒋辉分了后,谈恋爱都不走心了,跟闹着玩似的,而且每个男朋友都跟蒋辉一个类型。”
夏昙觉得好笑:“蒋辉什么类型?”
“高,结实,有点儿黑,长得…”张文月不想夸他,顿了下,还是如实道:“长得还不赖。”
夏昙真笑了,“我就喜欢长得帅身材好的,这还有错了,难不成我要找个又矮又丑给自己添堵?”
“哎,我不是这意思。”张文月坚持:“反正就是一个类型。还有,之前和别人分开,你都不屑闹,这回搞成这样,和当初你跟蒋辉分手一样,你这叫那什么…创伤应激反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夏昙无奈到不行,觉得这误会真是大了。她扔了手里的纸巾,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贴在耳边。
“之前那么多回分手不闹,就是不喜欢了正常分,有什么可闹的。这次能一样吗,别人都喂我吃屎了,我还不能生气反击一下?蒋辉三心二意我打他一顿,再有人出轨我再打,就是忘不了他?你这什么逻辑,我真服了。”
张文月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不再追问,“没惦记他最好,我这不是怕初恋难忘,你耽误了自己嘛,没有最好。”
“你放一百个心,什么狗屁初恋,让他去死。”
夏昙垂了垂眼皮,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给心里添堵,便打岔说:“今天的事,替我谢谢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