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真的伸手,就替杨梦那套荒唐逻辑补上一枚证据:他果然恨她,连江禾喜欢的人都要碰。
可坐在暴风雨里,他生出近乎恶劣的清醒。那点原本该叫停的东西,反而躁动起来。
既然所有人都喜欢替他的选择找理由,为什么不选一个他们最怕的。
他第一次觉得,麻烦也不是完全没有吸引力。尤其,她也是一个喜欢雷雨天的人。
北京时间的十九点,也是美东时间的七点。
江禾熬过Final,作息颠三倒四地开启实习。他日子过糊涂了,揉着眼问李正清几号走?李正清说十四号。
十四号,六月。原来如此。
江禾低头吐掉泡沫,突然明白李正清为什么不想让杨梦知道他回来了。
李正清爷爷是在某年高考结束后几天走的。当时家里闹过一场。江禾作为小孩,不知道大人吵架背后更深层的原因,但从吵出来的话来看,是杨梦想作为李峥的家属参加老人家葬礼,但江衫坚决不同意。
最后,杨梦没去,李正清作为唯一的孙子去了。那几天,家里气氛跟地府似的。
这么算来,他应该是回来祭拜他爷爷的。
江禾不再多说:【哥,那不打扰】【一切顺利】
最近麻烦李正清好几次。现在梁心和那男的撇清关系,江禾不好再打扰李正清。
没一会,他哥居然回了消息。江禾以为是什么客气话,没想到他问:【她的护照怎么说?】
江禾:【现在在她妈妈那里,估计一时拿不回来】
李正清:【……】
听起来确实有点无能。
江禾帮梁心说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又问:【这样的话,她继续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行吗?】
如果没有记错,杨梦也曾夺过李正清的护照。他去新加坡读书,大一的年末假和暑假都没回来。
无论杨梦如何关心,他咬死没空。
如果经济大权在杨梦手里,她绝对能断粮逼他低头,但李正清拿的全奖,上大学后,很有骨气地和江家切割了,杨梦拿他没办法。
第二年,他回来祭拜爷爷,顺便见杨梦,刚进门廊,杨梦就从司机手里夺过箱子,欲要扣他护照。
李正清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让她放下。
杨梦问他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是不是以后几年才会来看她一次?
他四两拨千斤说,有空就会回来。
江禾抱着廊柱,和爸爸站在一块,看妈妈笑话。
虽然说,抢护照的闹剧只持续五分钟,但李正清应该多少感受过梁心的处境。
那头回得干脆利落:
【没事】
【住多久都行】
*
李正清降下车窗,吹了一路湿风。
驱车回到瓣花街,天彻底黑下。
梁心正在做简历,听到声音,小跑向门口。
先涌进来的是外面的雨气,然后是李正清。白T被洇得薄透,蓬蓬雨珠落在眉骨和脸侧,真有风雪夜归人的况味。
她见到他,笑意几乎压不住,又怕自己热情过头,只好双手负背,站在几步之外,装作关心晚饭:“买了什么好吃的?我都饿了。”
李正清把外卖袋递过去:“那你先吃。”
尽管屋内飘满湿意,但都不如他湿。
这人简直是移动的加湿器。
梁心把东西放到非洲菊旁边,扬声问:“怎么淋雨了?”
“开窗了。”
“那你下午打上高尔夫了吗?”
“没打,在咖啡馆忙了会儿。”李正清往卧室走,“等会说,我先换个衣服。”
没过多久,他湿T脱到半截,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衣服烘了吗?这是我最后一件。”
梁心眼珠子刚钻进外卖袋看买了什么,闻声抬头,正好撞见他衣冠不整。
她把视线从他的下腹扯回来,小跑去烘干机拿衣服,邀功道:“要是没有我下午发现这事,你这会儿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正清跟过去,声音从身后落下来,“公共区域,肯定不能裸着。”
李正清伸手帮她扶了一下机门,低头看她:“你有oversize 的衣服吗?”
“我有啊!但你是什么尺寸的?”她踮脚,跳起来想拿一件给他先穿,“我猜猜,XL?还是XXL?”
这烘干机位置安得格外高。扔衣服进去还好,捞衣服的话,除非身高超过一米八,不然必须垫张小凳子才能拿全乎。
不着急的时候,梁心都是拖岛台的高脚凳过来踮脚的。
她踮了两下脚,只够到一片衣角,不服气地又蹦了一下。
李正清的手从她头顶越过去,轻松拎出一件还带温热的T恤。
梁心被他圈在烘干机前,背脊僵了一瞬,随即抢过那件衣服,低头翻衣领,试图证明自己很忙:“这件没有标。”她又抬手,指着被拽出半截的另一件黑 T:“那件呢。”
李正清笑着把另一件拿给她,玩味道:“记我尺码干嘛?要给我买衣服。”
“想得美。”话撇得干净,但看到这件标着XL的黑T,仔细摸了摸质感,梁心不由认可这个提议,“你只穿黑T是吗?”
“没有,我只带了黑T。”他来了兴趣,眼睛盯着她身上的白T,“真要给我买衣服?那我喜欢白色。”
梁心花了好久才冷静下来,他一回来,她又乱了,心跳毫无章法地乱扑腾,“好,我给你买。”
她下意识抱紧他的T恤,诚恳地说出提议:“我住在你家,怪不好意思的,一直都没来得及具体道谢。你走前,我送一份礼物好不好?”
他抚了把发梢挂着的雨水:“这么正式?”
“对啊,有人不喜欢收礼物,我得问清楚。”
比如于怀礼就不喜欢生活里的意外。她买条领带,他都为难。她精心挑选的,不戴不好,可戴了又不中意。他有自己的一套审美,梁心老拍不对马屁,所以她得提前确定李正清接不接收礼物。
李正清把手里的衣服搭到臂弯,朝她半展开手臂。
梁心没懂:“干嘛?”
“不是要送礼物?”他眉梢轻轻一动,轻佻得没边,“不先量一下。”
第35章
◎未来是本书籍有童话有爱情有推理◎
李正清的姿态不像索要拥抱,更偏向把玩笑摊开,让梁心决定是否接受。
梁心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下意识退后一步:“你!这么突然!”
李正清收回手臂,也抄在胸前,姿态比她还防备几分:“把我的衣服抱那么紧,不怪我误会。”
梁心手臂一拢,T恤软呼呼的手感泛滥开来,只能磕磕巴巴地找补:“我……我是准备帮你抱回房间的。”
她的注意力真是顾了这头丢了那头,没救了。
“其实我想说,”李正清落后半步,慢悠悠提醒,“里面有我的贴身衣物。别抱这么紧。”
怀里的衣服瞬间变得烫手山芋似的,又重又热,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她只能加快步伐,走到主卧门口觑他一眼:“你故意的是不是?”
“提醒一句而已。”他帮她推开门,问她进去吗?
他衣服湿着,梁心总不好再把东西塞回他手里。再说这人也没有要接的意思,她便只得抱着那一摞衣服往里走:“你身上湿的。这衣服刚烘好的,别弄脏了。”
湿衣服在身上,动起来尚能忍,一旦停住,勒得格外不舒服。
随她进了主卧后,李正清单臂拽去湿衣。衣服带了水,摔下去啪的一声,听着水汪汪的。
梁心把衣服放到床尾,意外发现他被子平整,枕头摆在正中,床头柜上没有多余杂物,连充电线都绕得服帖。
她没忍住说:“你好整齐哦。”
李正清反应很快,每一句都瞄准她的害羞点:“我比较喜欢准备充分。我猜你会不小心进来,不小心看一眼,不小心检查我的个人卫生。”他走到另一端床尾,与她视线平齐,“房间干不干净,床整不整齐,应该也算女孩子的考量要素,是吗?”
这人这会儿连续打直球,惹得梁心耳红心跳:“你是不是在调戏我。”
一转头,目光又胶着上了。
主卧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和窗外那点光。距离她一步的李正清湿发压在眉前,一双眼正在暗里看她:“被看出来了?”
说完停了停,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眉心很轻地拧了一下:“才看出来?”
梁心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指着他手里的衣服问:“你不穿上吗?”
李正清慢条斯理抖开黑T,自然地挡在下腹:“等洗完澡穿,现在身上有点粘。”
梁心不是此刻才发现他身材不错。平时穿衣服能看出来他肩背平直,前臂有锻炼痕迹。只是黑T这种布料很守分寸,只要不是饿极了,没人会对穿黑色T恤的人产生过多幻想。
可今日离得格外近,锁骨、肩线和一小段胸口都露了出来,水汽贴在麦色皮肤,使得肌肉线条在暗处微微反光,存在感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