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逐渐降至冰点的气氛,沈凝却轻笑出声,她双眸含笑着推波助澜,她说。
“江鸣谦,我觉得实在可惜,我都无法同我真正心悦之人共同孕育一个饱含着期待而降生的孩子,思及此,每每都觉难以安眠,我……”
“够了!”
江鸣谦颤抖着开口,打断了沈凝,他倏地睁开了眼,望向她,阴恻恻的眼眸自她面上轻扫,好似酝酿着风雨欲来。
可半晌他喘过一口气,有些局促的重新攥紧她的手,复低声道。
“我求你了凝儿,你别说这些,好不好,你为何非要这般气我呢……凝儿,这一年半以来,你所有的动向项四都有同我说起,你身边从来就没有过旁人……你明明就只有我!”
虽用着笃定的语气,虽江鸣谦强迫着他挤出一丝笑意,可他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也不知是在说服她亦或只是在说服他自己。
“凝儿,你何须编谎话框我,你怎的会心悦于旁人,你根本就不会撒谎。”
沈凝闻言眉心紧颦,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她不紧不慢道:“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江鸣谦闻言微滞,顿觉一股气梗在喉间,是啊,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他脑内瞬间一片空白,觉得有些许恍惚,他怎的忽略了,他们分开了,又何止一年又半。
剩下的时光呢,他完全没有她任何消息的那一年半载呢?
况且她早就猜到项四是他的手笔,她那般聪慧,若他看到的便是她想让他看到的呢。
当时暗卫跟着那孩童,也就是沈沅寻到沈凝踪迹之时,恰逢赶上她生辰。
等江鸣谦快马赶至此处,他自暗卫的安排下,窝在一个茅草屋,狼狈的窥伺着沈凝言笑晏晏虔诚许愿的模样。
她瞧上去那般知足幸福,好似春日暖阳,沁入人心田一般,和隐匿自暗中的他,隔开一道阴暗面。
明明寻到了她的踪迹,他该喜悦才是,可在那一刹,江鸣谦凝思几瞬,竟只觉悲痛欲绝。
脑内盘旋着老住持那些日子的谆谆教诲,理智与心间叫嚣着的复杂念头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般。
费劲喘过一口气,下一瞬,江鸣谦指挥早早就埋伏好的暗卫悄然退下,他想着,起码,让她好好过个生辰吧。
那日夜里,他望见了倚在藤椅上,难以安眠的沈凝,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都是如此。
他又想,再等等,等她能好好安眠。
然后他望着她跟随着当地的村名播种,看着她自院落内虔诚的憧憬丰收,他又想,再等等,等到秋收。
可当下,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思及此,江鸣谦抬眸望向沈凝,冷冽的眼眸好似能洞察人心般。
良久,他自嘲一笑,抬手轻抚过她的面颊,他几乎是咬着牙道:“求你了,凝儿,别这般和我言语,重新说与我听。”
沈凝嘲讽一笑,她面上浮现不耐:“你想听什么,若我不愿呢,若我不愿呢?”
沈凝说着,怒喝出声:“怎的,你又要逼迫于我吗,江鸣谦!”
深吸一口气,沈凝缓了缓神,她掩去眼底的雾气,几乎是笑着开口。
“我回到你身侧然后呢,江鸣谦,我怕我与你欢好之际,我脑海间浮现的也是旁人的脸,阖着眼思及的,也是旁人伏在我身上动作,是……”
“闭嘴!”
脑内的理智瞬间消逝,江鸣谦陡然提高声调,他上手一把攥紧沈凝的下颌,阻了她未说出口的那后半话。
“你再说一遍呢!凝儿,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一定会杀了他,你信不信,你与谁接触过,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凝轻嗤一声,她望着江鸣谦,面上浮现了然,她攥紧他的腕子狠狠用力,脱离了他的桎梏。
“怎的,终于装不下去了?江鸣谦,你也根本就不善于伪装,你又何必装出方才那副模样,着实令人做呕。”
“这三年以来,你一如从前。”
不知何时,泪水已然自江鸣谦眼眶滑落,眼底血丝密布,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他缠绕其中,他眼睫微眨,仿若费力挣脱般。
“你不要这般待我好不好,凝儿?”
望着沈凝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江鸣谦就知晓压根没有什么莫须有的人,她不过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罢了。
江鸣谦思及此,竟轻笑出声,心间有些畅然。
即使分开三年,即使她不想承认,可她还是这天下最懂他之人。
无论如何,他们最为相配。
”你不想回宫就不回,你只要呆在长安就好,你不想日日见到我也无事,只要别让我再也寻不到你的踪迹就好。”
“我在长安为你开家医馆,你想做什么,大可放手去做,好不好?空暇之际,施舍丁点与我便足够了,凝儿。”
“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侧,我定不会将沈憬和那个孩童如何,凝儿,这种事再来一次,我也不知我会做出些什么?”
沈凝没有回话,她视线越过江鸣谦,落自不远处的火炕之上。
寻常沅儿最喜爬伏在其上看书作画,有时她查阅一些医书,他也喜伏在她颈窝同他一齐翻阅。
他对此很感兴趣,同她幼时一般。
沅儿跟在她身侧,一直是居无定所,连名籍都没有,当下是无所谓,今后他到了要上私塾的年纪呢,他要考取功名的时候呢,他也要跟着她永远这般飘忽不定吗?
兄长也是,空有一腔抱负却跟着她自贫瘠之地隐姓埋名,一辈子提心吊胆,苟且偷生,实在不该如此。
即使这次离开,江鸣谦再次没了她的踪迹,可没寻着她一天,他便一日不会放弃。
他们跟随着她,便要一辈子持续着这样的生活,直到江鸣谦再一次寻到她的踪迹,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又是新的一轮的绝望。
她实在不该这般自私。
有这三年,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有些事,不是费劲便能挣脱的,这是宿命。
她知晓,这三年为了寻她,江鸣谦调用了一切所能调配的,浪废了诸多人力财力,但凡消减其中一点,也不会这般快就寻得她的踪迹。
兄长和沅儿待在她身侧,他们互相牵扯,江鸣谦永远会以此威胁于她,威胁于他们。
她所期盼的,都是他能用来要挟于她的。
她相信这三年他相较从前一定是有变化的,从他早早发现了她的踪迹却迟迟没有动作便能看出。
可她还是觉得,一个人的性格,是无法轻易更改的,即使有细微的改变,但骨子里,定还是那般。
当下或许他还能伪装些许时日,但若日子久了,保不齐他又会向原来那般,有丁点不顺心便从她身边人开涮。
她实在是怕得狠了,她也实在是赌不起。
有时候分别,不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因为其本身,就是重逢的一种,不,它胜过重逢……
胜过日日相见。
……
两日前。
“凝儿,你怎的这般笃定,两日之后,那人定会前来与你摊牌。”
沈凝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一旁,久久没有回话,她望着茶盏之中漾起的茶水出神,好半晌才语焉不详道。
“因为刚好是,三年又半月。”
“啊?”
沈憬有些茫然不解的抬眼,疑惑道:“什么意思,凝儿?”
“江鸣谦彼时出征,于我再重逢之际,算起来便是三年又半月。”
或许是太过滑稽,沈凝一语言罢,不禁轻笑出声。
她淡淡道:“其实他那个人表面上看上去好似无坚不摧,其实在诸多小事之上无比矫情,也无比幼稚,有时恍若幼童一般计较一些细枝末节。”
沈凝记得她怀有身孕的那一年,江鸣谦蛊虫发作,那一晚他枕在她腿间,曾小心翼翼地问询于她。
可是因着他谋算的那三年,从而心生芥蒂,毕竟那三年,相当于他抛下了她,违背了他们幼时的诺言。
因着他离开,她被迫被软禁在宫中,被迫作为牺牲品,与旁人成婚。
他总觉得,她长久以来,还在因此事而埋怨于他。
沈凝记得,她当时听完这些话,只觉得很是无奈,或许自江鸣谦心中,他强迫她留在他身边,以她身边在乎之人威胁于她,其实从来都算不上什么。
想来也觉得很是讽刺。
沈凝轻叹一声,接着道:“所以,他定会在那日前来。”
“原来如此。”
沈憬了然,他望着沈凝,担忧自眼底滋生。
“凝儿,我知晓你的顾虑,也记得你说及我们为何不能提前离开的缘由,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心下的担忧,若是……”
“不会有意外的。”
沈凝打断了沈憬,她抬眼望他,坚定道:“兄长,你必须先带着沅儿离开,是何缘由凝儿已经为你解释过诸多遍了。”
“兄长,我不再是幼时只能靠在你臂弯委屈落泪的小姑娘了,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那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