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实在是害怕的紧,趋利避害的本能促使她压根做不出其他反应,无形的恐惧笼罩着她,她几尽要被绝望整个吞噬。
这段时日与江鸣谦之间发生的种种自她脑内攀岩,思及此,沈凝面色惨白。
冷眼瞧着沈凝的反应,江鸣谦没有多言,只是覆在她后脑的掌心缓缓下滑,直至抚上她的下颌,虎口卡着她的下颌左右晃了晃。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言语,似有些无奈。
他说:“知晓凝儿你当下不能开口言语,可方才朕问于你的,好似只需凝儿你点头亦或是摇头,便能清晰地表明你心间所想,你愣着做什么?”
说到此处,江鸣谦眉心微皱,似是百思不解,他出声唤了沈凝一声,逐字逐句。
“怎么,很难理解……亦或是很难回答吗?”
听着江鸣谦陡然提高的声调,沈凝被吓得一激灵,她条件反射地,颤抖着摇了摇头,手指不受控地搅在一起。
有些局促的,沈凝只觉她思维停滞,好似除了条件反射而作出的基本反映,她压根不知该当如何。
江鸣谦见状‘哦’了声,他轻嗤一下,要笑不笑的:“这不是会摇头嘛,朕以为凝儿不会呢。”
沈凝闻言,内心慌乱,思索良久,她指尖试探性的覆上江鸣谦的手腕。
可在感受到她动作的瞬间,江鸣谦视线缓缓下移,下一瞬便将手自她指尖抽离。
他有些不耐:“别摆出这幅样子,凝儿,回答朕的问题就是了。”
沈凝心间一征,视线跟随着江鸣谦方才的动作落向虚空,喉咙因着紧张而无意识的紧缩,肺腑好似也被无形之中的大手挤压着,她瞬间便觉喘不过气。
眼看着沈凝又悄然移开视线,江鸣谦轻啧一声,明显有些不快,他好似懒得再与她周旋,忽得轻笑一声,可笑意不达眼底。
他自她手心轻挠一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站定。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沈凝的心也随之而空悬,她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诸多念头纷纷杂杂地涌上心头,只觉不寒而栗。
下一瞬,在望清江鸣谦举措的瞬间,沈凝瞳孔紧缩,脑海里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他自案桌旁站定,随意地拾起笔墨,在察觉到她视线的一瞬,眼眸微阔,偏过眼迎上她的视线。
然后他自她的注视下,缓步走至她身侧。
他于她面前站定,扯过她的手,上手将她紧攥着的指节一一掰开,然后将纸墨尽数塞进她掌心之中,眼底里酝酿着风雨欲来。
再开口言语之时江鸣谦声音喑哑,他说:“从现下开始,你想说什么,便写在这纸帛之上,当然,像方才那般简单的问题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垂眸望着沈凝,江鸣谦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壁间轻点,见她没有反应,眉头一压。
“凝儿。”
他出声唤了沈凝一声,出声问她:“听懂了吗,听懂了便点头。”
感受着江鸣谦逐渐告罄的耐心,沈凝不敢再耽搁,忙点了点头。
江鸣谦面上的反应这才终于和缓些许,他伸手拨弄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开口言语之际语调又变得舒缓缱绻且缠绵。
他说:“你放心写便是了,凝儿,纸墨多的是。”
听着江鸣谦所言,沈凝自心间苦笑一声,她知晓他其实并不是想自她唇间问出一个答案,不过是想让她难堪和恐惧罢了。
笔尖自纸帛之上晕开,逐渐铺展开来,江鸣谦望见,轻啧一声,上手一把攥紧她握着笔杆的手向上轻抬。
他出声问她:“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不厌其烦地将方才所说又喃喃重复了遍,江鸣谦眼底一抹黑色暗涌,他神色晦暗不明:“朕问你话呢凝儿,你可好奇啊?”
沉思良久,沈凝终于颤抖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沈凝仿若望见了待会儿事态发展的缩影,无论她作何反应,如何回答,待会儿江鸣谦必攒着火大发雷霆。
如此这番,李将军和哥和兄长的命……
沈凝压根不敢接着再想下去。
“那看凝儿的样子,便是想知晓了。”
江鸣谦终于轻笑一声,可他还是没打算放过她,而是起了玩弄的心思,他轻拍了拍沈凝的面颊。
“不妨凝儿先猜猜看,到底是何事。”
江鸣谦说着,望住她的眼眸,他勾着她的视线重新落自她面前的纸帛之上,面上陇上一层阴云。
“写。”
然后在望见沈凝微颤的指尖的一瞬,又接着道。
“对了,好好写,若你写的不好,便不要再写了。”
江鸣谦的视线自上而下的落自沈凝发顶,强烈的压迫感四溢。
可沈凝还是迟迟没有动笔,半晌她将纸墨放在身侧,拽着江鸣谦的衣袖便跪下了他的面前。
不知何时,她已然泪流满面。
虽理智上知晓此番举措并没有丁点用处,可处于当下的情况之中,感性占据上风,况且她也只能如此,除此以外,她别无他法……
沈凝拽着江鸣谦的衣摆,伏在他腿边哭的几尽背过气去,濒临崩溃,她感觉脑海之内的理智被尽数抽离,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这无望的挣扎。
她真是怕的狠了,也不敢生出丁点离开的心思。
如此半晌,沈凝将榻边的纸墨取下,匆忙在其上写下几行字。
“皇兄,臣妹不敢不听话,臣妹也没有想过逃离,臣妹一定会好好听话,好好呆在你的身侧。”
写完这些,沈凝战战兢兢的将其塞进江鸣谦掌心。
简单一扫而过,江鸣谦轻嗤一声,他俯身将沈凝拽起,似是有些不明所以,他出声问她,明知故问道。
“你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还有你写这些做甚,凝儿,朕问你这些了吗?”
说完这句也不等沈凝回答,江鸣谦拽着她的腕子便让她自榻边坐定,他重新将纸墨塞进了她掌心。
“写,朕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其他没有问起的,不必在这儿浪费纸墨。”
说完这句,江鸣谦蹲下身子,视线直勾勾的落于沈凝面上,脸庞隐在光影交界处,就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自暗中游弋着。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沈凝根本不敢落笔,思索良久,也不过在纸帛之上写下臣妹字,泪水不间断地自眼底溢出,一滴滴砸至她面前的纸帛之上。
半晌,江鸣谦抬手将那张已然被泪水浸湿的纸张团成一团随手掷在一侧,指尖在其余纸帛之上轻轻点了点。
他说:“重新写。”
第83章 囚花(9) 一更
攥着笔杆的手不受控地收紧, 沈凝眼前一片虚无,她目不转睛地斜睨着,半晌轻轻阖上了眼。
就仿若身处静谧的长夜, 她形单影只的独自徘徊着,在极寒交迫与寂寥的嘲弄侵蚀下,费劲捱着天明。
她诚心祷告着,祈求上苍能够施舍她哪怕丁点光亮, 她并不贪婪,只需丁点, 就可飞蛾扑火般奔向永生。
终于,有人至烈焰之中重组, 行至她身侧, 许诺要护她周全, 她费劲拽着这来之不易的唯一希冀, 以为捱到了天明。
殊不知她早已又身处汪洋之中, 所谓的新生不过是新一轮的劫数。
被她紧攥在掌心的希冀比永不会天明的长夜更要可怕万分……毕竟后者伤害于她时,不会冠以爱她之名。
江鸣谦曲起长指在榻边轻点两下, 打断了沈凝的思绪,她猝地回神, 缓缓睁开眼,与他两两相望。
他的视线懒懒地, 落向她眼底,他出声问询于她:“如此盯着半晌,凝儿是能盯出什么名堂吗?”
一语言罢, 江鸣谦起身倚自榻边,他环臂望向她,气定神闲地, 好似大有一种若她不能使他满意,他便陪着她一直在此处耗下去的想法。
无望自心底滋生,和心间的决绝交织着,沈凝费劲喘过一口气,可她依旧低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如此静坐良久,直至夜色渐退,沈凝五指紧抠着榻边,指尖都泛了白,才能借此来稍稍稳住身形。
她默默自心下盘算着……应是再捱过几个时辰,估摸着就到了江鸣谦上早朝之时,心下飘浮起的这丁点希冀,支撑着她挺起背脊。
其实沈凝也不知晓这无畏的挣扎究竟有何作用,或许是因着她实在无计可施的缘故吧……
又这般不知过了多久,沈凝只觉她眼皮越来越沉,纵使她用力掐着掌心也依旧于事无补。
就在她终于难抵倦意,缓缓阖上眼的刹那,臂弯猝地传来一阵拉力,巨大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措不及防地,沈凝被拽的一趔趄,瞬间便清醒了几分。
“你倒是好耐性啊!”
劈头盖脸的训斥随之落下,江鸣谦望着沈凝,耐心终于耗尽,他眼底愠色渐浓,酝酿着风雨欲来。
他抿着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似是忍了又忍却不著见效,沈凝颤抖着用手肘撑起身子,不受控地冲着江鸣谦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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