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上万年的神位之上,祂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也一样。
吵死了,蚁民。
另一边祈寒酥听着祂的笑声,彻底沉默,忽尔,她平静无波地开口。
“是,我输不起这些活生生的人命。不过在此之前,我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哦?”
“一直以来,我以为是你借由吞食了温槐序窥探了我全部的记忆和想法,所以一直都用我最珍爱的人来蛊惑我、打击我。可现在想一想,不是那么回事。”
大巫停止了笑声,微微垂首俯视着她。
祈寒酥无视了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一步一步上前。
“王饮絮,在我认识的人之中,她是最了解我痛苦的人,她是姆姆为了我而抛弃的孩子。我再次见到她时,她已经被你们吸收成为了大夏的帝姬。”
“所以我的判断是,你了解的我,其实是她眼中的我,而绪长生能变幻成姆姆的模样冲击我的心神,也佐证了这一点。”
“可她如果只有这一个用处,你们何必让她成为大夏的帝姬?所以,我还有一个猜想。”
大巫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苍白的火舌挣出冰封,吞向疲弱的殇民们。
一些殇民挡在了前面,让身后更年轻的一些有时间逃离,可他们没能来得及拼命,一堵冰墙飞速升起,将大巫和祈寒酥隔绝在了里面。
祈寒酥看着祂,继续说道——
“如果长生烛能克制岁寒哭,那赐恩血克制长生烛的方法是什么呢?”
“长生烛依存于人命,而人命,说到底不过血肉骨。赐恩血克制长生烛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看见长生烛最依赖于的那条血脉在谁。”
“换言之,长生烛是有‘烛芯’的。”
“这天下比长生更长生的是什么?有什么是古往今来都不灭的?”
“我想,应该是‘大夏’本身,是夏氏皇族千年不绝的那条血脉。”
所以血祀生祠要控制的对象一直都是大夏的皇室,是被大巫最终诅咒的那条血脉。
“可这里不是禹阳。”弥天的声音变得冷肃,“这也是为何我将你困在这里的理由。”
祈寒酥丝毫不惧。
“我刚才说过,你没那么了解我。”
“对于高高在上的大巫而言,人命如蝼蚁,想必你也不在乎一件小事。”
四周的封冻着白焰的寒冰有了崩裂的迹象,长生烛开始躁动。
大巫意识到了什么,祂受温槐序的影响,被强烈的渴求模糊了一件小事。
祈寒酥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
祈寒酥微笑着张开双手。
“我是血祀生祠制造的胎器,我身上有一部分血肉,来自嘉禾帝姬,来自大夏皇室。”
说话间,从她身前,一簇冰树肆意生长,枝蔓缠绕,最终凝成一个裹着铠甲、眉眼英挺的女人。
她和此时已经成长了的祈寒酥有五分相像,但眉目间的风采更为自信傲然,即便身上满是血污,风采也不减半分。
弥天感受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祂看向祈寒酥,此时她的影子上蔓延生长出两根“羊角”,乍一看,她的影子变成了缩小的大巫。
这让祈寒酥似乎承受了不小的负担,她微微捂住抽痛的脑袋,对抗着耳边传来的祷念。
“我刚好从你那学会了怎么从忆念幻境里拉人。”
话音一落,披甲女人的眼眸瞬间变得灵动。
她和祈寒酥对视一眼,旋即目光轻扫。
“殇民,大巫。”
殇民酋主看见她的脸,瞬间脱口而出。
“嘉禾帝姬!”
嘉禾帝姬以武拓疆,自然也包括狩海。
二十七年前,酋主年轻时曾在战场上见过嘉禾帝姬一面。
“这边交过手,至于这边……没想到死了还能幸会。”嘉禾帝姬轻笑一声,朝着殇民道,“可愿借刀?”
她马上就分清了主次,而另一边的酋主刚要开口,一个少女就跌跌撞撞地和一群人抱着一把血红的长刀到来。
年轻的殇民们没有听命逃离,而是顶着被掠夺阳寿的影响,艰难地朝这边冲来。
那是第二把蚀欢,同样凝结了殇民千年以来的恨意。
“你终有一日会回到狩海,我们怎能毫无准备?!”
赤芒飞掷,落在嘉禾帝姬手中,她没有多言,挟千钧之势,将刀斩向大巫弥天。
同样血红的刀刃,弥天曾见过。
长嬴一国血祭造出的弑神之兵,和眼前的并无二致。
祂微微抬手,岁寒哭不在祂手中,但不意味着祂不会其他的巫术。
祂本就是万巫之祖。
原本祈寒酥和祂的距离不过三步,可转眼间便拔地成丈,拔丈成百丈。
阴影蠕动,祂迅速制造出了诸多真实的幻象包围住了嘉禾帝姬,其中有她的宿敌,也有她的旧部和亲人,可嘉禾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刀似流星,一一斩灭。
杀到最后,一张熟悉的老迈面孔出现在了嘉禾帝姬身前。
“嘉禾,父皇不再求仙问药了,你回来,皇位是你的。”
这位老皇帝显得格外可怜。
嘉禾见此一幕,“嘶”了一声,一脸难色的向紧紧跟在身边的祈寒酥提出要求。
“你能帮我把这老头杀了吗?”
“能,快。”
凝聚的冰刺瞬间把老皇帝的幻影撕碎,祈寒酥手快杀完了,才顺嘴问道:“看着有点眼熟,是谁?”
“我父皇。”
“啊?那你……”祈寒酥记得嘉禾帝姬是被老皇帝谋害而死的。
嘉禾坦然道:“也不冤,当年准备班师回朝时,就准备弑君篡位来着。”
大巫千招百式,可如今的祈寒酥得祂之前的催发,身心皆在巅峰,对岁寒哭的掌控如指臂使。
加上祂的身体实质上无法离开,也就无法对祈寒酥保护下的殇民造成大片死伤,自然也无法制造永食人形。
很快,祈寒酥寻到一个契机。
一片雪花突破了弥天的方寸天地,落在了他肩上,祈寒酥看准时机,立即身合天象,降临在他身后。
同时,手持蚀欢的嘉禾帝姬也被她传至身前,血色流光“铛”一声劈中了羊骨面具上的眼睛!
面具并未碎掉,过了一息,忽然,一道刺耳的裂响传出。
只是一条细细的裂缝,在天底下所有巫嗣耳中就好比大地开裂,地覆天翻。
祈寒酥同样也听到了,那是仿佛巫之本源在崩解的声音。
四周的星光、草海、夜色因此而扭曲,仿佛被同时画在一张纸上,又突然扯得粉碎,无序地散落在四周。
“继续!”
在祈寒酥说话之前,嘉禾便如凶兽啮咬猎物般,接二连三地劈下,一刀比一刀沉重,直到那张面具崩裂得宛如蛛网。
此时,另一道开裂声传出。
红色的裂痕出现在了蚀欢刀面上。
“可惜这是一把未完成的兵刃。”弥天冷冷道,“我不会被凡人的刀兵,刺死第二次。”
…………
禹阳,皇宫。
皇后邓婵年踩过焦土,看着倾塌的大殿,一只蠕动的、属于绪长生断手来到她脚边,又被一把赤红的刀斩灭。
百里悲声握着刀,看向皇后。
“还有一个皇子,长生烛最后所寄的……”他已经满头白发,双目几不能视物。
“五殿下在哪儿?”徐登古问道。
邓婵年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不是夏氏的血裔,是巫嗣们误以为把持住了他。”
大巫的意识以诅咒的形式寄生于每一代夏氏血裔。
巫嗣们猎杀夏氏皇族,是为了让大巫的意识凝实回归,同时,这也是非常冒险的。
因为长生烛依赖于夏氏血脉。
不过他们不担心,因为他们误以为还有五殿下这么最后一条退路。
邓婵年弃官位而入后宫,给皇帝留下的幼子,并非真正的龙裔。
夏衡嘉小小年纪就意识到了他血统不正,但他只理解到了母后也对皇位有想法这一层,而不知道他还有迷惑巫嗣的用处。
整个大夏王朝,从上到下,从头到尾,花了几代人,夏氏直系血脉凋零殆尽,每个人的死都是让斩向大巫的刀再进一寸。
他们谋杀了一个王朝。
“禹阳城已经没有你要杀的人了。”徐登古看向百里悲声。
百里悲声轻轻点头,眼前黑沉了一下,他感到肢体在变冷,与此同时,一道尖锐的裂声传出。
众人目光投去,竟是蚀欢开裂了。
百里悲声目光震颤了一瞬,艰涩道:
“祂在狩海,在交战,和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姐妹强制监督我更新,结局已经基本捋顺了感谢大家的等待,非常惭愧,但一定会给酥饼和大家一个精彩的结局
第120章
狩海。
蚀欢还有一刀的机会, 要么刀断,大巫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