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极度不安,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颜悬昭瞬间回神,她有些讶然地看向始作俑者。
这个动作……
可白霜的注意力全在外面的追兵身上,根本没看她。
门扉上的棂格阴影投在她清冷的面庞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了轮廓,竟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神似应逢怜。
颜悬昭赶忙摇了摇头,赶忙将这个天方夜谭般的念头甩出脑袋。
该死的,她一定是想应逢怜想疯了,才能把一个姑娘家看成了他。
他估计还在寻找她们的下落呢。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这间宫殿搜过了没有?”门外忽然传来问询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颜悬昭立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白霜当机立断,拽着她往宫殿深处躲去。
两人刚闯进内殿,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戴面纱的侍女,正端着一篮花瓣,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她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人。
颜悬昭也愣住了,但关注点却跑偏了。
不是说整座行宫都没有侍女吗?面前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白霜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正要抬手将人击晕,身后却已传来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侍女反应极快,朝屏风后面飞快地指了指,又比了个手势,示意那边有汤泉,让她们赶快躲进去。
颜悬昭这才注意到,屏风后竟是一方热气袅袅的汤泉,水雾氤氲,朦胧了视线。
来不及多想,她扯着白霜就往那边冲。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她们刚将沉入水中,便看见侍女将花瓣尽数撒在她们头顶的水面。
花瓣浮在水面,层层叠叠,恰好将她们遮住。
随后屏风被拉上,发出轻响。
再然后,便是追兵进入内殿的动静,隔着水朦朦胧胧地听不真切。
颜悬昭憋着气,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里,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那个侍女为什么要帮她们,也不知道她是否可信。
可此时此刻,除了赌一把,别无选择。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修炼者的气海比普通人要大上许多,靠着她的修为,她还能勉强撑一会。
但是那群人竟在这殿内耽搁许久,左等右等,等到了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窒息的痛苦阵阵袭来,她还没等到他们离开。
颜悬昭只能拼命忍着,忍到胸口发疼,忍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眼前逐渐开始因缺氧而发黑。
就在颜悬昭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一只手将她拉进怀里。
下一秒,腰被圈住,温软的唇瓣贴上她的,对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温柔又强硬地撬开了她的齿关,将一口气渡了进来。
颜悬昭蓦地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恶徒 他所带来的
凝雨那厢方才被送回了寝宫, 侍者们也随之步出阖上了门,这偌大的殿宇顷刻之间只剩下了玄冥和臻珠两人。
臻珠仍然恭恭敬敬地跪在原地,按照原有的礼节低垂着头颅。她裙摆上的污渍已经干涸结成深色的硬块,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玄冥缓步走到她面前, 站定。
他伸出手,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指腹轻轻摩挲着底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臻珠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瑟缩了一下。
“我苦命的臻珠。”玄冥俯视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又像是戏谑,“你口不能言, 脸又伤成这样。除了我, 谁还能容得下你呢?”
殿内鸦雀无声。
他的指腹沿着疤痕的纹路缓缓滑动, 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离不开我的,最终还是要回到我身边。”
“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 仿佛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臻珠垂着眼,没有动。
她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
上一刻还在冷言冷语, 下一刻或许就会和颜悦色。
他所带来的疾风骤雨,她只能全盘接受。
果然, 玄冥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来。
他松开手,眉开眼笑地道:“我原谅你了, 臻珠。去收拾一下自己,然后给我准备汤泉吧。”
臻珠乖顺地点头, 正要起身,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汤泉里撒些花瓣,再加点欢情春。我要和我新得的美人好好畅玩一番。”
臻珠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快,她便察觉了自己的失态, 恢复如常,低着头姿态恭谨地退出了大殿。
可那颗心,却在胸腔里闷闷地跳着,一下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
明明知道这是他惯常的做派。
明明知道这不是一个奴仆应该有的反应,这不是对恩人应有的感受。
可为什么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心脏都像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酸刺,闷胀着,隐隐作痛。
臻珠垂下眼,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恢复成那个不语不视不动的木偶人做派。
——
臻珠干事麻利,才去更衣房里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赶往汤泉宫。
这座宫殿装饰精美华丽,玄冥很喜欢来这里,一是为了放松身心,二是为了和人玩乐。
臻珠挽起袖子,先将水温调到玄冥最喜欢的温度,又将宫室四角的香炉燃上他喜欢的沉水香,熟悉的香味随着水雾在空气中弥漫着。
做完这一切,她才取出那瓶欢情春。
粉色的药液从瓶口缓缓注入汤泉,在水中氤氲开,几息之间便与温热的水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痕迹。
臻珠一边倒着,一边望着这美轮美奂的宫室,有些出神。
她十分肯定,玄冥会对今天的布置感到满意。
相伴十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的喜好了。
现在他只是露出细微的表情,她都能察觉到那之下隐藏的情绪。
玄冥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干下的坏事罄竹难书。
她本该像所有善良的人一样厌恶他、唾弃他。
可偏偏,这样的恶人对她,却十分的好。
是他将她从野狗口下救出,将她从乱葬岗里抱出来。
是他给她取了“臻珠”这个名字,给了她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让她不必再与野狗争食,不必再蜷缩在破庙里熬过寒冬。
他这么一个爱好美丽事物的人,竟也容许她此等貌寝之人留在身边。
他想方设法给她找恢复容貌和声音的法子,还让整个宫殿上下的人都为她学了手语。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让她无法从心底厌恶他。
可那些惨死的女孩……
脑海里猛地划过那些狰狞的场面——她们被拖走时的哭喊,被送回来时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些绝望的面孔,那些凄厉的哭喊,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思及此处,她的手一抖,整瓶欢情春几乎尽数被她倒进了汤泉里。
粉色的药液在水面晕开,很快消失不见,又与翻涌的水融为一体。
臻珠看着那热气袅袅的池水,兀地想起了今日立在玄冥身侧的那位美人。
年轻、鲜活,眼睛里还带着未被驯服的桀骜和生机勃勃的野心。
药倒了这么多,后果会不会很……
最终,她没有放掉池水重新准备。
罢了。
多一点就多一点吧。
说不定玄冥这次高兴了,就能放过她。
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念完之后,再睁开眼,却觉得有些讽刺。
他们早已业果滔天,却还没等来应有的天谴。
菩萨,我和玄冥应该早下地狱的。
时间不多了。
臻珠收敛心神,提起花篮,准备进行最后一步——将花瓣撒入池中。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动静。
好像有人追着什么到了这里。
——
花瓣在水面铺了薄薄一层,浮浮沉沉,遮住了水下的一切。
颜悬昭憋着气,肺里像要炸开一样疼。
她拼命忍着,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将她拉进了怀里。
下一秒,温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氧气被缓缓渡入,从那一处相接的地方流进肺里,缓解了那股撕裂般的窒息感。
颜悬昭睁开眼——
面前的人墨发如海藻般在水中轻轻浮动,那张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正低垂着眉眼,专注地吻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