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苔[gb]_祈幸会【完结】(23)

  随着注射的液体越来越多,他的哭嚎声音越来越弱,嘴唇抽搐,再说不出一句话,眼白上翻,像是要昏过去了。

  危苔不说停,谢槐便继续。

  只是在挑选第四支药剂前,他偏头看了一眼危苔,眉头稍稍沉下。

  她难得沉静,背靠舷窗坐着,黑色的卷发垂落,半掩住脸庞,却挡不住她低头看向虚拟屏幕的专注眼神。

  雷电在她的身后很夸张地闪烁,时不时将她的侧脸照亮,室内室外这样吵,她却浑若未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谢槐的余光看见,她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有几条不同颜色的波形正随数据不断波动。

  他认出来,这是用来监测宠物心情的程序,好几个船员都有,一天到晚就凑在屏幕边傻笑。

  不过,危苔的眼神与他们的很不一样。

  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屏幕,殷红的嘴唇轻轻勾了起来,冰冰冷冷地笑着。

  那不该是看待宠物的眼神。

  更像是……犯人?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他很陌生的眼神。

  她心情不好吗?

  于是谢槐把药箱朝她的方向推了过去,问:“你要不要也来选一支A剂?”

  敲击声停了。

  危苔慢慢抬起了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顿了几秒,她扬声质问:“我没事给自己扎这玩意干吗?我又不是A同!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我像A同?你也觉得我像??”

  “……”谢槐讶异地睁大眼。

  他低咳了一声,指向莱文:“我的意思是,让你给他选一支。”

  “哦。”危苔瞟了已经晕过去的莱文一眼,“不早说。”

  她抬手,心不在焉地从药箱里随便抽出来几管,丢给谢槐:“就这些吧。”

  谢槐低头看了一眼,都是浓度很高的A剂。

  可能都打不完两管,莱文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默了一会,谢槐忽然问她:“虽然还没有问出结果来,但你确定你现在就想要这个人死吗?”

  危苔抬眼看向他,眼神有点疑惑。

  想了想,谢槐如实说:“我觉得,你现在好像格外不高兴。”

  危苔面无表情:“……有吗。”

  “有的。”谢槐问她:“或许,不从这个人口中得知真相,会让你觉得轻松一点吗?”

  白色手套握紧了那些药剂,谢槐直直地盯着她,眼眸幽深道:“……或许,你希望我为你做其他的事情吗?”

  危苔:“你指什么?”

  谢槐:“一切。”

  他放下了药剂,走到危苔的面前:“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

  虚拟的光屏投射在他黑色的大衣上,高大的身影上流转着起起落落的光影。

  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谢槐说:“毕竟在九年前,你从杰克手里救下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发过誓,要把一切妨碍你的人或事全部铲除掉。”

  危苔想起她干的第一票,是打劫那个名叫杰克的领地主。

  那天她的枪走火了。杰克,是她这辈子杀的第一个人。

  她释放了杰克的地牢里的所有奴隶,其中就有谢槐。

  所有奴隶都惊慌逃窜,只有谢槐不害怕她。他捡起了她掉落在地上的枪,问能不能带他走?

  “杰克说我们都是他的狗。可我想就算是狗,也有选择自己要跟随的主人的权利。”

  “可以当我的主人吗?我会帮你做事,帮你做一切事情。”

  十七岁的谢槐这样对她说。

  但她不需要狗。于是谢槐成为她第一个同伴。

  也是她唯一的副手。

  “——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可以现在就杀掉这个人,也可以去杀掉那位惹你不高兴的圣子。”

  一抹寒意倏地掠过危苔眼底。

  谢槐一怔,看见危苔霍然站了起来。

  她冷声警告道:“不要动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谢槐眸光沉了下去,认识这么久,他从没见过危苔这样维护谁。

  那个能叫她“小草”的圣子,在她心目中究竟有怎样的地位呢。明明她在二十岁的某一天突然气冲冲地把名字改了,之后不许任何人再叫她“小草”,为什么圣子还能沿用旧称呼呢。

  为什么对于圣子,她看上去是憎恶的,行为上又是亲近的呢?

  他心里实在有解不开的困惑。可他又莫名不想问出答案。更不想让她思考这些问题。

  又一道闪电划过窗边,不大的舱室,瞬间被惨白的光占据,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昏红填满。

  “圣子,我留着有用。”

  他见到危苔别开头,生硬地开口,直直坐了回去。

  谢槐马上道:“好,我知道了。”

  又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样的话,让你生气的。”

  危苔:“?”

  ……生气?她在生气吗?

  为了那个人?

  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生气,”危苔继续用手敲着桌板:“……只是觉得他很烦。”

  世界上让你感到烦躁的人都不该活下来。

  谢槐这样想,但却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再被危苔用先前那样冷的眼神看着了。

  舱室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危苔撑着脸继续看屏幕,谢槐默默收拾桌上的药剂。

  ……

  危苔的光脑亮了一瞬,上面提示溪雅已经驾驶草草草驶离丰隆星。

  “对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问:“你为什么没和溪雅她们一起走?”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更何况……”

  “何况什么?”

  谢槐目光炯炯,黑衣白手套,站得笔直。

  “我很早以前就选择跟你一起了。”

  “那你可真会选啊。”

  危苔淡淡道:“和我一起可是困难模式,不过你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假如芬陀利华真的出事,我会去报仇。因为很久以前,镜夫人救过我的命。”

  谢槐:“我不改,随便什么模式我都可以,你也救过我的命,只要是跟着——”

  话还没说完,虚拟屏幕上突然亮起一道闪烁的警告。

  上面显示,有一项数值正在陡然飙升。红色的线条直往上冲,冲破了虚拟屏幕的顶端,变成了一条无限延长的虚线。

  那条线代表着恐惧。

  危苔困惑地点开,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它会如此剧烈地波动。

  明明雷暴开始的时候它还很平静,像是没有受到干扰似的……

  倏然,红线断裂了。

  危苔心一紧,立刻望向窗外。

  ·

  通红的荒原,一望无际。

  四面是混乱的风沙,头顶是滚滚的雷电,明暄的两襟与衣摆在锈雨中洇出一点深紫色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雨点不断浇在他身上,风一吹,那点布料便松松垮垮地斑驳、剥离,拉伸成了细长的纤维,最后化为紫色的烟尘,袅袅散去。

  他上半身的衣料逐渐破损、锈蚀,像一尊无力保护自己的神像。

  而他还在荒野上兀自奋力奔跑。

  那飘动的金色发尾逐渐褪变成了橙红色的晶尘,如同消逝坠亡的流星。

  浑身上下都是些身外之物,破了就破了。

  唯一让明暄在意的是那副手铐。

  那是他在听危苔话的证明。

  “小草……”

  血色的雨幕里,他一边奔跑,一边交叠双手,弓起身体,捧着它往心口藏,尽可能不让锈雨腐蚀到它。

  “小草……”

  越来越多的雨水在他后背留下红肿的痕迹,慢慢地,那手铐也被蚕食殆尽,银色的粉屑簌簌地飘往空中。

  证明没有了,该怎么和她交代?她会对他生气吗?他会对他失望吗?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惶恐。

  什么都留不住。

  他什么都留不住。

  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草草草没有为他停留,他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眼睁睁看那抹苔绿色消失在天边,他的膝头一软,整个人摔跪在污血一样的泥泞里,再也起不来,像棵枯萎的树。

  身体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他不想躲,也无力躲,他已经不会痛了。就连一点知觉都不再有。

  就这样绝望地等待着天地将他凌迟殆尽吧。

  至少。

  能死在雨里。

  也算死在她身边了。

  早几天与晚几天并没有任何分别。

  只可惜没有在最后抱抱她。

  再叫她一声——

  “——傻逼!!!”

  一艘银色的飞船悬停在他上方,舱门大开。

  危苔站在舱门边,怒气腾腾地朝他俯身伸出了手。

  她的袖子被风吹得鼓胀,头发生机勃勃地飞起来,声音是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愤怒:“说你是傻逼你还真是,连雨都不会躲?!”

  金睫一颤,一双蓝色的眼睛陡然睁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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