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苔[gb]_祈幸会【完结】(26)

  但危苔拒绝了。

  在她动荡的十七岁,为了找到明暄,只身在各个星球辗转流浪,凭借着一点维修器械和飞船贴膜的手艺赚路费。

  在某个星球找人时,遇到帝国军团和反抗军军队火拼,她被误伤,失去了一只手臂,昏迷了半年。

  醒来时,在反抗军基地芬陀利华。镜夫人亲自为她装了这条机械臂。

  镜夫人慈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对她说:“不用怕,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反抗军里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年轻人,他们都称呼镜夫人为“母亲”。

  镜夫人对待他们和危苔,也像母亲般温暖。

  但人不应该沉溺在温暖中太久。不然离了别人搭建的温室该怎么存活呢。

  十八岁,危苔打造了自己的破烂飞船,正式离开芬陀利华。后来,她将镜夫人的收留与救助折算成钱,每做一单悬赏就还她一笔钱。

  迄今为止,其实她欠的钱已经还完了,但人情还没有。她还欠镜夫人一条命,一只手。

  左手抚过风暴盖上的浮雕,她暗自下定决心,不管是谁侵入的芬陀利华,她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嗡——”

  治疗舱停止工作,舱盖自动打开。

  危苔转过头。明暄从传送带中走出,赤身站在她的面前。

  这台治疗舱效果很好,可以治疗比较即时的浅皮层伤口。他皮肤已经恢复如初,透出健康的光泽。

  慷慨且富有的胸肌随呼吸正一下一下起伏着,两颗果实泛着嫩色,很晃眼。但子弹留下的伤痕还在。

  她让明暄转过身,明暄照做。

  他后背的灼伤也被治愈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同样,背上那些陈旧的疤痕依然也还在。

  银镜号正在启航,与狂暴的雷电擦肩而过,冲向暗红色的天幕。

  透过半开的风暴盖,沉郁的红光涌入室内,打在明暄的背上,为他蒙上了层厚重的纱,明明暗暗地贴着他起起伏伏的骨骼。

  平直的肩,宽阔的背,收窄的腰,肌肉纹理清晰利落,转浓的阴影倒落在髋部之下,浮雕上的宝石投下一块小小的亮芒,随他紧绷或者舒张,在饱满的轮廓上悠悠晃动。

  明亮的东西,总是能吸引到人的视线。

  危苔伸出手。

  明暄绷直了身体。

  全身的意识都凝聚在了后面,她的指尖上。

  那光不动了。

  危苔手也没离开。

  过了一会,她指尖往上划过,没带什么表情地触碰他那些陈旧的伤痕。

  鞭伤、刀伤、枪伤,那些都不是为她所伤。

  腕刃再次弹出,刀尖缓慢地描摹着那些痕迹,她歹毒地想,只需用一点点力气,这里就会重新流血、结痂、脱落,演变成新的伤痕。

  ——和她有关系的伤痕。

  不过当她的刀尖抵住他肩胛那处枪伤时,银光一晃,腕刃回收,改为用机械指尖重重按压。

  “……呃?小草……”他发出声音。

  不算友善的指尖碾过那些早已长好的旧伤,明暄却生出一种皮肉还在愈合时的麻痒。

  顿时他头皮发麻,抖了一个激灵,浑身紧绷。

  “痛?”危苔问。

  “不是。”明暄连忙转过身说。

  又捧住她的手,往枪伤的入口引。

  那里正怦怦跳动。

  那里也很需要她的疼和爱。

  危苔低头扫了一眼。

  “原来是烧的。”

  明暄脸变得很红。

  仙履兰信息素被释放了出来,像浪波一样,一层叠着一层,轻拍她这个不近人情的顽石。她静驻不动,仔细端详他眼尾晕开的薄红。丰隆星的红光像将他蒸熟,整个人都裹上了一层绯色。

  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他收紧她指节,含糊闷喘。她却像是有预料一样,反拧一把,将他制住。

  危苔冷淡一瞥,轻说:“不。”

  明暄一怔,水茫茫的眼里有些无措,得不到准允,也只能站在原地,任由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包裹自己。

  等到那信息素决堤,等到他后颈疼得需要反复揉捏才能克制,等到他眼泪开始垂落,她才问出进来以后第一句想问的话:“这些伤,教皇弄的?”

  普照的统治者有两位,她对这位教皇并没有什么了解。这些年,她辗转在星际,多半是些普照的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只是听说这位教皇很神秘,在几年前就已经很少公开露面。

  自建国以来,凡他出席的场合,脖颈处总是缠绕着一条黑绸,狂热的信徒们都传教皇自割腺体,为古神守贞。

  对自己身体都能下狠手的人,伤害别人的身体也能说通,何况之前明暄在听到“教皇”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明显惊惧。

  可转念,她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的是教皇伤的他,为什么明暄还愿意跟他回去?

  她一直以为明暄把圣子的权势与财富看得很重,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如果他看重权势就不会求她带上他,如果他看重财富就不会把资产全部都给她。

  ……他甚至,连自由都不看重。

  那他到底看重什么呢?

  越是看他,危苔越是觉得迷惘。

  而就是在这时候危苔突然警觉,一旦当自己感到迷惘时,或许已经身处他的囊口之中了。

  她不爽地啧了一声,撞开他的肩,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再一次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多余。

  “算了,突然不想知道了,反正怎么样都是你活该。”

  她指向门口:“你可以出——。”

  明暄握住了她的手指,慢慢俯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长睫垂落,看上去很可怜。

  “不是教皇,是我自己。”他说。

  危苔:“你?”

  想了想,他凝望着地面,艰涩地说:“圣廷规定,圣职人员如果犯错,需要去净罪室找机器人受刑忏悔,受到的刑罚也不可以通过治疗舱治疗。圣职人员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向古神敬献忠诚。”

  危苔一哂:“……哦,那你还挺忠诚的嘛。”

  话锋一转,她又道:“不过你的神已经换人了——我想知道,你又该怎么向我敬献忠诚?”

  明暄的喉结滚了滚,他低下脑袋,捧着她的手背落下一吻,约束着自己泛滥的信息素,眼神近乎虔诚。

  危苔抽出手来,轻轻扇了一下他下巴,他再度贴上来,像狗一样,用唇瓣蹭她指尖,几缕金发垂落到她腰际。

  细密的吻慢慢往上爬,在快要碰到她嘴唇时,她偏过了头,不悦地皱眉头。

  于是他的吻便往下。

  清浅的呼吸喷洒上去,违背着Alpha的本能,克制而温柔地用取悦她。

  哪怕无数暗黑的意识在混淆他的视听,他也依然虔诚地膜拜着她。

  从危苔的角度,能看见他湿润的后颈与红透的耳尖。

  不知道他上一任神明看到会作何感想。

  但去他的呢——

  她往后仰靠,掌握住他脑袋默许他继续。

  像神明指引信徒一样,她指引他找到快乐的方向。

  混沌的黑暗,虚无的宇宙,只能听见湿重的低音。

  主导权在危苔手里。

  她几乎就把明暄当成一个容器,容纳她纯粹又不够纯粹的恨意和愤怒。

  古神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痕迹,那她就要在他喉咙、食道、胃里留下痕迹。

  忠诚算个屁的稀罕玩意。它很缥缈,也很容易被掠夺。

  不过一个小小的易感期,就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好廉价啊。忠诚。

  ……

  不知过了多久,危苔松开手,明暄恍惚地跌跪在椅子边,喉结一滚一滚,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慢慢地,他抬起脑袋,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把嘴张开了。

  他在向她证明——

  她冲刷掉了阿灵卡的痕迹,成为了他的新神。

  他在向她敬献忠诚。

  危苔灼灼地望着他,慢慢地,吐出一点空气。

  明暄摁了摁后颈,幽幽地看着她,哑声说:“开心一点了吗?小草?”

  话音刚落,危苔的光脑发出声音,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危苔顺手投到虚拟屏上,两行字符在黑暗中浮动着奇异的光。

  「誐dě姙務巳唍荿乄

  蔂屍姐們孒」

  ……

  这什么鸟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仅仅只看头像, 明暄就能认出发信人是谁。

  ——溪雅。

  是那个一头红发、背后有很多条机械臂的Alpha。她好像总是表现出和危苔很熟稔的样子。

  危苔身边的人太多了。每当她和这些人畅聊冒险往事时,他都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倾听,说不上话。

  可现在明明是他的时间。

  他用双手扶住椅沿, 蛇一样慢慢直起上身,用胸膛接住那束映射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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