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的妻被撂了脸,如同他被丢了面子,外界不定怎么笑话呢。
那个商户女也是依仗着卫陵的权势,才会如此肆意狂妄。
正像不知从何时起,兴许是在神枢营时,他与卫陵便分道扬镳了;兴许要晚些时候,是在卫陵从北疆打了胜仗回京,获封三品的武将官职之后。
连着多次,他邀约卫陵外出喝酒,好友聚一聚,闲说一二。
每一次,都会被笑着婉拒。不是以事务繁忙的缘由,便是以要归家陪同妻子用饭。
从前与他一般欢谑玩乐的人,转眼变了模样。
姚崇宪的心里,不可回避的是:那股嫉妒愈发强烈。从幼时在一起玩耍时,就对自己如影随形的伙伴有了嫉妒。
卫陵的出身比他好许多,以至于做事常无所顾忌。
现今的这份嫉妒里边,好似还掺上了几丝恨意:卫陵比他强太多了。
父亲让他跟着来峡州混功劳,待回京好寻个由头升职,调入禁军,今后姚家的将来可要依靠他。
他也强忍着作为属下的屈辱,在卫陵的手下做些鸡皮蒜毛的小事。
却眼睁睁看着卫陵冷着脸来去匆忙,常不见身影。
有时围剿攻打海寇,他希望那些带血的锋利刀枪,会有一个不留意地,伤到了卫陵。更甚……杀了卫陵。
卫远残疾在床,卫度罢官流放。
倘若卫陵没了,镇国公府卫家无人可以支撑,便会彻底落寞,破败倒塌。
但姚崇宪的隐秘希望落空了。
再一次的战事之后,案上的一碟文书被随手抄起,砸向了他的脸。
随之而来的,是卫陵的怒斥:“交代给你的那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所谓的鸡皮蒜毛小事,原是让他负责后勤中的炊事,管着一支队伍的吃喝拉撒。
却主事的并非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卫陵的亲信。
但今日的怒火,全宣泄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不过是一个疏漏,晚了一时半刻没让将士吃上饭,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现在大家都吃上了,你又何必这般动气!”
姚崇宪的脸生疼,咬牙握拳,没忍住也生出了恼怒。
卫陵背抵椅靠,冷眼睨跟前的人,漠地平声道:“下次再出现这般情况,你就滚回京城。”
他自然能看出姚崇宪眼里,对他的恨意和嫉妒。
与前世一般无二,从幼年开始。
可惜异变的结局,太子不会逼宫,姚德成也不会再有机会投靠六皇子,泄露那些进宫的路线机密。
若是当时姚家没有反水,兴许太子党会有一线希望。
他目睹着人愤慨要走出门去。
“给我站住。”
姚崇宪硬生生地止住脚步,转过了身。
听到卫陵冷淡的声音:“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他一忍再忍,恨不得要冲过去攥住卫陵的衣领,朝他的脸狠狠地打上一拳。
但知道不能:他的身份不够格,会被驱逐回京,重则被皇帝责罚。也知道:他的拳头还未碰到卫陵,便会被立即拦住。
他从前就打不过卫陵,遑论是如今。
只能弯下了腰,将片刻前砸在他脸上的文书,一一收拾起来,而后上前摆放到了桌案上。
临去前,姚崇宪几乎将牙咬碎了,合着满嘴的血味,朝案后身着银盔的上官,拱手端正行了礼。
“末将告退。”
卫陵只字不言地望着他离开,又接着低头去看此次战事的伤亡人数,思索制敌的阵法战术。
门外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是谁来问附近城池的部署;又是谁来禀告仍有时疫发生,好在察觉得及时,要如何处置……他分身乏术,并无过多的心绪去考虑杂事。
唯有疲累入睡前的那须臾功夫,才算是属于他自己的。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她。
想她是否已然到家,为何还不来信一封,告知他,她的平安。
他想着她,直入了短暂的梦乡。
是在几日之后,翘首以盼的信,跟随风尘仆仆回来的亲卫,送到了他的手上。
徐徐展开那张折叠四四方方的白纸,只有两句被浓墨凝落的话:我已平安到家,勿念。你在峡州自暇顾好安危。
一道藏在信封里,还有一只朱缨色的香缨带。
她还记得他的愿望,也记得他今年二十一了。
那一晚,他高兴地险些失眠。
不过是靠着去津州找她的念想,才在峡州这个地方苦熬着,熬得他整个人时时在暴躁戾气里,片刻得不到宁和的平静。
一旦得到她的一星半点回应,便会情难自禁地兴然,以此填补苦涩思念的心。
他知道她心里,是放不下他的。
而等大半月后,在繁琐的事务之中,再收到来自津州的信。
直到深夜里歇息,独自一人在灯下,才拆开陈冲送来的,关于她的消息。
不过匆匆扫过,卫陵就惊地站起了身,捏着信纸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就连从来镇静平淡的眼,也一瞬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字瞧。
灼灼的目光,似要将那张薄纸给烧出了洞。
她有孕了……有孕了。
仿若天旋地转,他眩晕不已,怀疑自己错看了,反复将那起头的字,颠来倒去地看,甚至念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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