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自从嫁给南宫燚她是活得越来越随心所欲。
以至于南宫燚不在的这段时间乍一下忙起来,她还有点不习惯,觉得可累,可乏。
白天忙,夜里倒头就睡,睡得可香。
当然也会想念太子殿下,不过要么没太多的时间想要么被打断,要么想着想着睡着了。
像今夜这样夜不成眠,难得。
宋窈觉得这样不好,明日二皇子府中办赏菊宴,她答应和小姑子一起出席,
府中也有一些账本要看,太晚睡明天一整天肯定没精神,遂开口。
“来人。”
寝殿门开,外殿的烛火亮起,进来两个负责守夜的粉衣丫鬟,恭敬询问主子有何吩咐。
宋窈这会儿已经坐了起来,一边小心地将信重新折好一边道:“去拿安神好眠的香来点上,今晚守夜也仔细些。”
两名粉衣丫鬟:“是。”
隔天,申时,二皇子府上。
深秋是菊花盛开得最好的时节,申时是一天中赏菊最好的时辰,此时,宴会气氛正好。
有人写诗,有人作画,有人赞不绝口……
受邀而来的人很多,有官家子女也有朝中官员以及家眷,还有文人雅士,以及富甲一方的商贾。
于宋窈而言,这里面很多熟面孔。
都是南宫燚在东宫时,常来东宫走动的,甚至还有许多是众所周知太子党的人,例如柳文景。
当然,这些人都第一时间来拜见她这个太子妃,或许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都很惊讶。
这场赏菊宴,有点意思。
宴会过半。
南宫嫣:“嫂嫂,你看这盆凤凰振羽如何?”
宋窈收起思绪,循声看去。花色红黄相映,光彩夺目,整个花形优美动人,
花如其名,赏其花,便会联想到凤凰展翅的妙容美姿。
“很美。”
如果成长过程中能施点有营养的花肥,应该会盛开得更美。
南宫嫣:“是吧是吧,我也这样觉得。我打算待会向二皇兄讨要这盆菊花然后拿去送给母后,相信母后一定会喜欢。”
宋窈看公主殿下对这盆菊花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在心里感叹小姑子被保护得太好。
眼角余光瞥见朝她们这边过来的南宫槿,挑了下眉,后知后觉自己的多虑,
在父皇母后和两个兄长的羽翼保护之下,公主殿下就算是一辈子天真无邪地活着,又有何妨?
南宫槿:“皇嫂。”
不知是那日单方面挨揍的缘故,还是事后南宫燚说了什么的缘故,亦或者两者都有,
总之自那之后,一向对她很有意见的七皇子殿下再见她态度放尊重了不少。
宋窈:“七弟。”
宋窈摆出皇嫂该有的态度,虚伪地一笑,两人简单客套寒暄一两句就结束话题。
南宫槿之所以会过来,是过来看着南宫嫣的,奈何公主殿下是个活泼的性子,
满园子名贵的菊花一下子看看这朵一下子看看那朵,都觉得大饱眼福,怎么看也看不够。
等兄妹两人走远,有人走近。
是二皇子。
二皇子的母妃是四妃之首的贤妃,外祖是户部尚书,在所有皇子中,可以说是最有实力和太子一争高下的皇子。
而且。
许是年龄相仿,许是两人的母妃在未出阁时就是手帕交,母妃是德妃的三皇子一直都站队二皇子。
二皇子:“皇嫂。”
二皇子是典型的皇家子弟形象,养尊处优温润如玉,十分有礼地行礼叫人。
两人客套过后,二皇子笑问起:“不知今日我府中办的这赏菊宴,是否能入得皇嫂的眼?”
“二殿下说笑了,……”宋窈答得十分官方,言行举止从容大方,端的是东宫女主人应有的姿态,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几句话下来,不管二皇子话里话外如何暗藏锋芒,宋窈都能四两拨千斤地回敬回去。
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在话术上竟然斗不过一个女人颜面尽失,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胸有成竹,
二皇子不再遮遮掩掩,折下一朵雅白色的十丈垂帘菊花笑道。
“今日受邀来我府上赏菊的这些人,皇嫂可觉得眼熟?”
宋窈面色不改,掀唇:“是眼熟。”
视线停留在二皇子手上的那朵开得十分好的雅白色十丈垂帘上,她记得,这是菊花中南宫燚尤其喜欢的品种,东宫花园就栽种了一片。
二皇子注意到宋窈的目光,知道宋窈这是明白了自己特意摘下这花的意有所指,笑意更甚。
将花随意丢在地上,绣着祥云的靴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踩踏上去,接话:
“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打扰了,皇嫂慢慢赏花。”
二皇子离开后,宋窈神色依旧。
眸光从地上那朵沾染上污泥破碎的十丈垂帘掠过,并未惊起多少波澜,她没那么幼稚,一朵花罢了,代表不了什么。
重要的是,南宫燚。
交叠在华裳宽袖里的双手,右手去摩挲左手食指上的白玉扳指,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所幸,除了那块令牌以外她还另外安排了人手,如果南宫燚遇到麻烦,但愿能帮上忙。
第六十四章 坏坏臭鸡蛋
临别前,夫妻夜话时,南宫燚同妻细说了自己在朝中的心腹之臣和信得过的都有谁,
有好几个都在今日的赏菊宴中,有同二皇子相谈甚欢者,也有做表面功夫的人。
宋窈无意揣测这些人对南宫燚的忠心与否,朝堂形势盘根错节她并未参与其中所知甚少,这方面也实在不是她之所长。
并且,她也不觉得南宫燚不过是下趟江南,这些人就能全部叛变。
南宫燚的能力,她从不怀疑。
之所以担心,纯属是做为妻子对出门在外的丈夫的牵挂。
宋窈原以为只有这么一个插曲,没曾想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插曲,在她短暂离开热闹的宴会打算透透气的间隙,一位娇小的女子带着两名丫鬟追上了她的脚步。
“臣、臣女顾明珠,拜见太子妃。”可能是跑得有些急切,短短的一句话说得气喘吁吁。
宋窈:“顾家小姐请起。”
话是这么说,其实对眼前这位没什么印象,在王都生活二十几年也从未在官家贵女中见过,
要说有,那就是这位刚刚一直待在二皇子身边,颇受二皇子的照顾。
顾明珠摇头。
没有起来,而是带着两名贴身丫鬟扑通一声给宋窈跪下,抬起头,眼眶红红。
“太子妃,臣女有一事相求。”
也不管宋窈同不同意,自己就在那自顾自的往下说:
“臣女是淮南前郡守之女,父亲因被一群贪官污吏联合污蔑入狱枉死,整个家族更是被牵连,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臣女侥幸逃过一劫。
前些日子苍天有眼,父亲贪污的罪名得以洗清,皇上对父亲和整个顾家心怀愧疚,
将家中的银钱以及所有尽数归还,又怜惜臣女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就想让臣女给太子为妾,哪知、哪知……”
话说到这,顾明珠已经泣不成声。
听见后方隐隐约约有几道脚步声,知道肯定是有人往她们这边过来了,没有不敢让人看笑话慌忙起来的意思,反而砰砰磕起了响头。
哽咽哭着,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句咬字清晰道:
“求、求太子妃让臣女入东宫做太子的妾室,臣女用性命起誓,臣、臣女绝不会同太子妃您争宠!
只要您同意让臣女入宫,臣女哪怕、哪怕此生不见太子都可以,臣女愿意、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太子妃您一辈子。”
宋窈只带了如霜出来,主仆两人耳力都很好。
比顾明珠还要早听见脚步声,而且在顾明珠哭哭啼啼的这会功夫,那几道脚步声已经到她们跟前了。
分别是南宫嫣和南宫槿,还有一个柳文景。
宋窈看了眼,寻思都是熟人,小叔子已经知道自己的本性,小姑子估计也知道了。
至于柳文景,不重要。
以太子殿下的醋劲,以后她和柳文景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最重要的是当下她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美妙,索性懒得再装。
站在风景如画的深秋园林中,美艳绝伦的一张脸表情冷淡,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啜泣的顾明珠,抛出漫不经心的一句实话:
“我不缺奴婢。”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一句,杀伤力却堪比当众扇人巴掌。
顾明珠当时那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涨得通红,气的,甚至都忘记要继续哭,
似乎想起什么,张了张嘴巴,泪眼朦胧但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窈。
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说,不是说太子妃性子纯良温婉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和传言中的不一样,那她刚才那般伏低做小,那般卑微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