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耽美文男主外室_池峥俞【完结】(10)

  她的爱成了徒劳,她的恨也消弭,原来她只是个苍白失血的女尸,形亸貌衰,浸在水里,迸出的痛泪未干透就已哭出新的泪。

  “我和他怎么了?”

  冷蓁慌了神:“娘,你为什么要哭?”

  “怎么了?是他欺辱你?是他让你生气的?”

  “我就知道……”

  他在床头跪下,拉住冷翠烛胳膊,细声安慰:“娘,没事。”

  “等明日,我去找他。你先好好睡一觉,旁的不要想。”

  倏地,她抬起头:“我们逃走吧。”

  “趁搬家那日逃走,逃到无人能发现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人。就像从前娘答应你的哪有,娘不会再与你父亲有往来……你也不要有,千万不要有。”

  “真的?”

  “娘,你是认真的?”

  他死寂的脸上有了光彩,咧嘴笑起来,眸光潋滟。

  “娘,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第7章

  搬离小屋那日是个晴天,难得没下雪。

  冷翠烛将东西收拾得很工整,尹渊派来的下人将其装车要走时,她倏地跳下马车。

  “大哥,先等等,奴家想起还有东西未拿。”

  她指头指向里屋,冲马夫笑笑。

  马夫是拿钱办事,东家付了钱,让他驾马车紧跟在尹府的马车后,算时间,尹府那儿已然动身。

  他怕误了时辰跟不上,烦躁地挥手:“哎呀,快些!”

  冷翠烛点点头。

  她好好打扮了番,穿了件淡赭红缂丝石榴裙,发髻上头别了朵娇艳欲滴的山茶花,轻启红唇:“好的,奴家马上就回来。”

  她扭头回小屋,马夫坐在车板子,往手心哈气搓手。

  “烦死了,臭娘们事咋这么多……”

  身后车帘探出一双手,陡然掐住马夫脖颈,手头匕首一划,马夫失血没了呼吸。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沾上血,鲜血浮在冻青的手背,自筋骨凹陷往下淌,仿若湿绿苔藓里开出的花。

  过会儿,冷翠烛从屋里出来,左手提鸡笼,右手提鸟笼,问坐在车板子上的人:“你说服他啦?”

  “嗯。”

  冷蓁侧身答道:“他承诺不会告诉尹府。”

  “行,那我们走吧。”

  她掀开车帘钻进马车,又探出个脑袋:“照昨天娘给你说的那样,出了城往东边走,那小道隐蔽,鲜少有人。等到晚上,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再想去哪儿落脚的事。”

  “娘这些年也存了些钱,足够这几日的花销。”

  “我们往相反方向走,你父亲定找不到我们。”

  “哪有那么好的事,”冷蓁淡淡,轻扯缰绳,“娘,你真想清楚了?”

  “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想清楚了。”

  冷翠烛长吁短叹:“娘与他这么多年,也想清楚了。”

  “娘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蓁蓁快乐、幸福,旁的……不重要了。”

  她是他的母亲啊。

  她见不得他受苦。

  她却过得好痛苦。

  他们争吵时,冷蓁总是向她说出尖锐刺骨的话,他恨她将自己生在一个贫穷见不得人的家庭。

  他痛恨她,是痛恨她的软弱。

  为什么不能再决绝一点?

  冷翠烛只以为,爱是委曲求全。

  所以任苦难的刀子插进自己的身体,又抽出,锈迹留在血肉,融入骨髓。

  她过得好痛苦。

  直到有人亲口告诉她,她深爱的丈夫、儿子,会伤害她最深。

  她这才意识到,只有剖开伤痕,将腐朽的血肉割开,扯断筋敲碎骨,她的爱才能有所附丽。

  不然,就是爱被揉碎,绞成丝纷栉比的恨。

  马车行进地很顺畅,冷蓁小时去别人府里驯过马,驾驶马车对他不甚困难。

  他坐在车厢前的车板子,冷翠烛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身边停着一鸡一鸟。

  “……这样没用的。”

  公鸡蹲在地上:“你躲得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宿主,你不可能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吧?”

  “我知道。可……”冷翠烛哽咽住,“蓁蓁是官人的亲生儿子啊,他们怎么可以……”

  “亲亲亲亲亲亲亲生?”

  公鸡从地上弹起,咯咯咯叫个不停。

  “天爷呀!没人告诉我是骨科啊!”

  “我说你们怎么还有性生活……原来不是领养的,太恶俗了吧!”

  “确实是,换作我,我也无法接受。”

  闻言,冷翠烛更难过,捂脸低声啜泣。

  “为什么会是这样……”

  乌鸦站在她腿边:“不如在悲剧发生之前,把悲剧解决了?”

  公鸡:“什么意思?”

  “把人杀死。”

  “不行!绝对不行!男主怎么能杀死,杀死剧情还怎么进展……”

  “不进展。”

  “你说梦话呢梦到什么说什么,擅自为她做什么主张!”

  “你们不要吵了。”

  冷翠烛咬唇,从麻布袋子里抓了把小米,撒在地板。

  乌鸦和公鸡合上喙,低头啄米。

  中午,冷蓁找了处宽敞空地,停下马歇息。

  冷翠烛简单同冷蓁聊了几句,孤身去湖边透气。

  她脸上妆容哭花大半,止住泪水坐在湖边抹胭脂,瞅见水面银白身影靠近。

  男人一袭银发与白袍相衬,飘飖若仙。

  “你怎么……”

  话未说尽,男人便已坐到她身边,睫羽在日光下粼粼闪光。

  “抱歉。”

  冷翠烛合上胭脂盒子,抓在手心,抱住双膝。

  “谢谢你呀,陪伴我这么久。”

  “听菟丝子说,你在很早之前就开始阻拦他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

  尤恩颔首:“是。”

  其实,并不是,早在十八年前,他就已然知晓。

  千方百计见到她,却又迷失,不忍破坏她的福祉。

  看她与别人相拥而眠,听她悠扬婉转的吟唱,他自以为的曾经变得没那么重要。

  没有他,她也很幸福。

  他容忍她的邪恶,也要接受她的良善。

  她不再只是克里斯汀。

  “抱歉。”

  冷翠烛余光瞥见他胸前系错的扣子:“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罢了,你也不是必须同我说这些,我们又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衣服是从匣子里找的吗?”

  “……是。”

  “穿错了。”

  她笑笑,指着自己胸口:“盘扣系错了。”

  这件白袍是尹渊忘在她这的,她一直挂在衣橱,每年的夏天都会拿出来晒晒,保存得很好。尤恩穿着,倒比尹渊还合适。

  他低头,又抬头看她。

  她仍指着胸口:“盘扣……”

  见男人满眼迷茫,她只能去指他胸前衣服上的如意云头扣。

  尤恩这才明白,扯开打结的扣子,一双大手折腾半晌没个结果,将盘纽上的每个孔洞试了遍,就是系不对。

  发丝垂落到肩头,他高挺的眉骨轻颤。

  冷翠烛在旁看得无奈。

  不会真是仙人吧?连盘扣都不认识。

  她想着尤恩关照自己这么久,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不然……我帮你?”

  虽说这小忙有些逾矩,但,他模样实在窘迫。坐视不理也不太好。

  视线交汇之畔,她清楚瞧见银眸当中自己的倒影,像裹了块纱,是朦朦胧胧的一抹红,侵染整个洁白。

  眸光跃动,倒影荡开,她才回过神。

  面前人似乎也是如此。

  男人移开视线,垂下眼帘:“嗯,麻烦了。”

  她伸手去够,他便俯下身,如此她就不用伸长手。

  两人挨得并不近,之间立了堵墙似的,始终隔一段距离。

  冷翠烛指尖抚过云头扣上的襻花,将盘纽扣进纽襻。

  恍然间,她忆起尹渊。

  “为什么会是那样呢……官人,你让奴好痛苦。”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一腔愁绪发泄错了人。

  尤恩正皱眉头。

  她忙收回手,指节发紧:“扣好了。”

  “这衣服就给你吧,你穿着合适。”

  “谢谢。”

  尤恩该说谢谢。

  即便她像在施舍一条狗。

  他又说了遍:“谢谢你,夫人。”

  而后凑到她跟前,垂头贴着她脸颊。

  冷翠烛瞪大眼。

  冰凉的发丝拂过她鼻尖,男人的一侧颊面与她相贴,她脸上胭脂将她烧得滚烫。

  明明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她却好热。

  男人抬起头,凝视她唇瓣半刻,又垂头蹭她另一面脸颊。

  这下,她两颊的胭脂都烧起来,烧到化掉,软溶溶的,整个人陷进去。

  只蹭一瞬,他直起身撤回去,同她保持距离。

  冬日薄脆的阳光洒在他脸侧,许久过后他轻呼出热气,在空中凝成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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