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耽美文男主外室_池峥俞【完结】(5)

  河水漫过膝盖,一个冰凉的东西抓住她脚踝。

  她飞扑上去,将小刀刺入男人脖颈,拔出,又刺,再拔出,再刺……,直到身下男人没了呼吸,只有喷溅不停的血还滚烫。

  犹如案板上的鱼被拔掉鱼鳞扎破眼球,死了。

  她坐在尸体上,大口喘气,低头看清澈的小河被鲜血染尽。

  “啊!”她蓦地站起,崩溃地抚摸衣裙上的血迹。

  她杀了人,她杀了人……她竟然杀了人!她怎么能够杀人?要是被人瞧见应该怎么办?她还有儿子要照顾,她还有官人……她该当如何?!

  这时,一只手覆在她颤抖的肩头。

  “只是尸体。”

  莫名,她鼻子一酸哭出声。

  “唔……是尸体啊……我杀了人,我会被抓走的,我的孩子该怎么办……”豆大泪珠落下,她喉头发哽。

  身后男人无言,默然将她颊边发丝捋到耳后。

  她一怔,侧身躲开,去看那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眉眼深邃,眼珠莹白如雪。再往下,如块垒的的胸腹袒露,肤色白皙。

  看到腰臀,她意识到这人不着寸缕,只有长发遮住后背。

  “您……需要衣服吗?”

  她暗忖面前男人应是疯子。只有疯子才会光着身子吧……真可怜,这么俊俏的后生,竟然是疯子。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先处理尸体。”

  男疯子与她一起将尸体拖到老槐树下,合力挖了个坑将尸体埋进去,将土踩严实。

  冷翠烛:“谢谢你啊,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该当如何。”

  他答:“主人。”

  “嗯?”她抬起头,脸上沾了泥巴,“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他又伸手,在半空停住,将手收回。

  十五年。

  没关系。

  她受摧残,他要引她重新接枝。

  他渴望她,他为她着魔,他是她的奴隶。

  任何轻视她的人,都该去死。

  冷蓁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撞见女人正在河边洗衣衫。

  外衫褪去,只穿一件肚兜,露出纤美背部。肩胛骨的蝴蝶刺青鲜艳妖冶,肩胛随双手动作一张一合,蝴蝶翕动,栩栩欲活。

  他不禁失神:“娘。”

  女人扭过头,原本充满惊骇的瘦削面庞浮起微笑,如一潭死水起了波澜。

  她脸上没什么肉,几乎是皮包骨,五官出众,总是烟视媚行,含羞不语。

  若是在话本,她就该是那勾魂夺魄的狐妖,翠绕珠围,柳亸花娇。

  偏偏命运多舛。

  她手中衣衫满是血迹,将小河都染得红艳艳的。

  “娘……”冷蓁盯着衣衫,浓重的血腥味灌入鼻腔。

  “蓁蓁……”她忙抓一件洗净的衣衫遮住身子,湿漉漉的旧衣穿在身上,衣服料子紧贴在手臂。

  “娘把衣服洗好了,我们回去吧。”衣衫被她一股脑放进衣篓,抱在怀里。

  “好。”他捡起地上布巾,没问其他。

  当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一个肉球,圆乎乎滚到母亲腿边,爬上她的膝盖,被她温柔地抚摸脑袋,他重新粘回她肚子。

  母亲丝制的寝衣,是他的裹尸布。

  他从一个人,变成一坨肉,再碎成齑粉。

  母亲终于能离开了。

  一只蝴蝶停在他鼻尖,一阵瘙痒,他醒来从床上爬起。

  冷翠烛坐在檐下,头顶是璀璨的星与无边的黑暗揉混在一块儿。

  “怎么醒了?”

  冷蓁坐到她身边。

  “屋里还有蚊子?要不要娘再熏些艾草?”

  他倒在她膝上,闷声缩进她怀中。

  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紧皱的眉心,一只手轻拍他脊背。

  她哄着膝上人,面目温柔,杏褐色的瞳仁倒映出一张惨白面庞。

  那张与她极为相像的面庞。

  她看着他,他同样看她,眸中人镀了月光。

  他眨眼睛,瞳仁里的小人也眨眼睛,反反覆覆,是非颠倒,如做了一场缥缈哀梦,存殁参商。

  他终是问:“河边的那个男人呢?”

  “娘以死威胁,那汉子被吓到,跑了。”

  “跑了?”

  “嗯。”

  她神情森然,沉静中透着冷意。

  枯树枝上的乌鸦“嘎嘎”叫两声,银白色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第二天冷蓁照常去济世堂学医术,冷翠烛在家里打扫,打扫完后便坐在屋子里缝香囊。

  傍晚,是尹渊将孩子接回来的,她坐在躺椅上睡着了。

  “娘。”冷蓁唤她,用手指戳她肩,“尹渊买了烤鸭,起来吃饭了娘。”

  “娘?”他去晃她肩膀。

  冷翠烛这才从梦魇中挣脱开,睁开眼,喘粗气。

  “又做噩梦了?娘,要不我去给你抓些药调理一下,反正那个老头也不认真教我,偷点药材应该的。”

  冷蓁极其畏怕母亲因病逝世,他与母亲是一体,是依附她的枝丫开出的花,他无法想象枝干枯死,他要怎么独自活下去。

  “没事,老毛病了,哪需得吃药。”

  她转眸,冲他笑。

  晚饭全是尹渊从饭馆里买的,色香味俱全,比她平日做的好得多。

  女人缩在矮凳上,一声不吭地吃肉,碗里的鹅肉金灿灿气味香浓,肉皮像裹了层薄薄的油布。

  冷蓁挑完菜,捧着小山堆似的饭碗回屋。

  坐在主坐的男人放下碗,瞟她一眼。

  只一眼,就被她抓住,温润如蜜糖的双眼对上他目光。

  “官人,是有什么事?”

  “无事。”他收回视线。

  夜晚冷翠烛早早给冷蓁烧好水,待孩子睡着后回屋。

  窗户未关,月光泻进房中,乌鸦停靠在窗框,不动声色地盯住床上艳景,膀上鸦羽蘸取几抹银白。

  冷翠烛换了个姿势,坐在男人身上,一仰头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耻骨。

  男人微愣,肩头抓抠出的绯色印子一路往上烧,把平静无澜的眼尾熏得暗红。

  满室旖旎。

  半个时辰后,冷翠烛穿上寝衣走到浴室,往浴桶里倒了一桶、两桶、三桶热水,全是从院里水缸取的,缸里的水已经见底。

  她褪尽衣裙,整个人都泡进去。

  温热的水流过每一寸肌肤,蓄在空洞的锁骨与瘠瘦脊背,干涩的唇被雾气润泽。

  乌鸦停在浴桶边:“冷翠烛。”

  “想起来了吗?”声音清寂凛冽,一面缥缈虚无,一面锋芒毕露。

  “想起一些。”

  她曾名克里斯汀。

  她即是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

  时至今日她才发觉,十五年前的两声呼唤,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身子泡在水中,浑身血液汩汩流动,沸腾着,叫嚣着。

  窗外晨光熹微,乜斜的亮光与漆黑如墨的夜做搏斗,蝉鸣犹如嘶哑悲壮的叫喊。

  清晨下了雨,各处都弥漫土腥气,院中晾晒的衣物沾上水雾,像裹了层湿漉漉的纱。

  “他真这样说?”

  尹渊端茶碗的手一顿,低垂的眼眸依旧没什么情绪。

  冷翠烛停下手上择菜动作,靠近男人些,余光落在茶碗里几片嫩青茶叶。

  “是呀,老师傅不让蓁蓁继续学医,也是为蓁蓁好吧,或许他真不是这块材料。”

  “我看他平日学得可用功,一有闲时就翻医书。这般努力……怎么可能药材都记不清楚呢,全怪奴家……怀胎时将笨气带给了这孩子。”

  桌上正烧热茶,乌鸦落在桌上,啄菜叶吃。

  尹渊抬手将乌鸦赶走:“他不想学就算了。”

  “可是……”

  可是冷蓁这孩子想学啊。

  冷翠烛明白,若不遂蓁蓁的愿,蓁蓁就会许久不理她。

  他们母子一同生活,他不与她说话,她就没有了可倾诉的人。这么多年来,她精力全在丈夫和儿子,早与旁人脱了联系,更别说有什么聊得上来的好友。

  老师傅不愿意继续教冷蓁,如果官人亲自去为冷蓁求情,老师傅一定会看在他的脸面上答应。

  她不知该怎么向尹渊开口,跪坐在他身边为他倒茶,杯中雾气将她腕骨烫得绯红。

  低头时,耳环从耳洞滑落,掉入杯盏。

  如一块冰,“啯”的一声坠入池水,水面涟漪荡开。

  “呀!”

  她不知如何是好,欲将茶盏撤走,男人先一步搦起茶盏,将茶水瀽倒在地。

  耳环完完整整躺在杯盏。

  他将茶盏搁在手边:“不学也好。”

  闻言,冷翠烛更苦恼,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都听官人的。”

  尹渊眼皮微抬:“嗯。”

  择完菜,冷翠烛抱菜篮去后院清洗,乌鸦飞到她面前,嘴里撷了只发黑的银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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