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青沉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前,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并开始怀疑楚怀玉派此人来是手中无人可用,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可今日就算没有他王彦青,楚怀玉的人好像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魏洵涘,反倒是他自己因着对方相帮可以亲手为未婚妻报仇。
如果寿王真的在此时谋反,他还能趁机立功。
想来想去,王彦青只得出一个结论:他欠了楚怀玉一个大人情。
……
此间发生的一切,并未影响郡主府准备冥婚事宜,只因此事本就秘密执行,用的都是留守郡主府的人。
而王彦青已然与杜岩等人接上了头,并让身形与魏洵涘相近的人易容后取而代之。
世子身边的侍卫换了人?世子身边高手如云,换侍卫又不是什么稀奇事,都是世子心腹,郡主府的下人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
至于那死去了的侍卫,自然是替王彦青做了那新郎官,已经与腐烂的浔阳郡主合棺入土了。
杜岩给王彦青带来了些新消息,出于对眼前局势的分析,王彦青没急着离开,紧锣密鼓地在某些地方布置了人手。
待忙了两日后,他才有空闲想起被关押在郡主府密室的魏洵涘,不过他没有亲自去见人,确认对方正在遭受酷刑,人还活着,他便没再理了,只强调一点。
“别伤那张脸。”毕竟他可能需要拿人头去换功劳。
王彦青在审刑院为官数年,手下自然不乏懂得用刑之人,眼前之人还是其中翘楚,知晓自家老大这些日子受过的苦,自是不会手软。
听了命令,无有不应,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小的保证让他在有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虐身又虐心,日日不重样。”
王彦青无奈,“倒也不必这般。”
下属缩了缩肩膀,以为自己太过狠毒被大人嫌弃了,下一刻却听到:
“莫把他痛觉磨没了,结果他那日,用万蚁食蜜之刑。”
下属:……
下属:!!!
眼见对方看自己的目光从震惊到崇拜,逐渐有些变、态,王彦青掩唇轻咳一声,摆手道:“去吧。”
下属点头,脚步飘然地走了。
与此同时。
荣县一众学子声讨太子勾结土匪夺财害命、包庇暗场残害幼儿等一系列罪名,并已聚集上百个读书人朝京城而去,意图将此事闹大,逼皇帝废黜太子,并写下罪己诏。
随之散开的,还有一则流言,当今皇帝得位不正,残害手足,在先帝重病时逼其在自己写的传位诏书上授玉玺印,此举惹怒上天,故而在位期间各地天灾不断。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就连百姓都觉得天下要有大事发生,无要紧事情当闭门不出。
婉姝身在顾府,娘家处处妥帖,她起初并未察觉到城中气氛变化,纵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小家,也未提离开之事,是怕母亲心寒。
直到楚怀玉休沐之日过去,她未见到人来接自己,只收到一封书信,说鹿城发生案子,他公务繁忙,不能得空。
就算信中解释的再好听,道了多少句委屈与思念,她仍感觉不对劲。
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她就是心不安。
待她借此事说要出去散心,受到母亲劝阻时,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于是她叫宝妹出去打探消息,并承诺她如果事情办的好,便说明她已经长大了,可带她一起去鹿城。
宝妹果然欣然答应,用心至极,短短两日便打听出了大事。
有人要造反,天下开始生乱了。
婉姝听完只一个想法,她要回鹿城去。
不管鹿城会不会乱,怀玉又想在乱世中做些什么,她都要回到他身边去。
此时此刻,她已经无暇去想怀玉为何不守承诺,又瞒着她行危险之事,因为她心中满满的都是恐惧。
她怕失去怀玉。
她都没有说过爱他,还没告诉他她想生个模样像他的孩子。
婉姝跑到母亲跟前,没哭也没闹,只坚定地道:“我要回鹿城去,即刻就走。”
第139章 造反
潭州
寿王魏暻正在府中湖心亭垂钓, 富态十足的身躯靠在竹椅中,双目半阖,口中哼着曲儿, 一派悠闲自在的样子。
侍卫统领杨峰肃然地守在湖边入口,时不时来回走动观察四周, 看起来并未因在身王府内而放松警惕。
远远瞧着一小厮朝这边急步而来,杨峰当即握着剑柄挡了过去,见是来者眼熟, 便问:
“何事?”
小厮弯着腰, 恭敬答道:“知府陈大人与督尉于大人等求见王爷,说是有要事禀报, 管家将人引至前厅,遣奴来通报王爷,不知王爷可得空见几位大人?”
杨峰闻言便知有大事发生, 当即转身走向湖心亭, 走进了听见王爷正在哼曲儿, 也不敢打扰,只是略显着急地探头探脑。
魏暻哼完一段儿戏曲, 无奈地转头看过去, 不轻不重道:“这多大年纪了还这般急躁,哪天本王死你跟前也不奇怪。”
杨峰脸上一囧, 跪地抱拳道:“属下该死,王爷定能长命百岁。”
魏暻暗自摇头,旁人问安都道他千岁千千岁, 只这杨峰憨憨地祝他百岁,倒是个实诚人,这让人放心。
“说吧, 何事?”
杨峰见王爷没怪罪,心中松了口气,立刻转述了小厮的传话。
“听这意思来的人还不少?这不年不节的,他们来作甚?”
魏暻语气中满是疑惑,人却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裳朝亭外走去。
“走,随本王去瞧瞧怎么个事。”
待王爷从身边走过,杨峰才起身跟上,高大的身子走在其后,竟也不显壮硕多少。
外人只道王爷饭重体富,只少数亲近之人才知他家王爷乃真雄壮,策马提枪不在话下。
前厅
以陈知府与于督尉为首的几位官员在看到魏暻时纷纷起身行礼,目送其坐上主位,于督尉便急急开口。
“王爷,魏谨那厮已经招了,就是那位派他来秘密调查您的,当初您为了那位立下汗马功劳,连唾手可得的江山也拱手相让,如今那位却要卸磨杀驴,是要逼死咱们大家伙啊,此时不反,就是抻脖子等刀子了!”
一席糙话吼得全厅寂静,就连魏暻都黑了脸。
“魏谨不仅是朝廷中丞,还是皇室宗亲,本王见了也要唤声皇叔,你说话放尊重点。”
于督尉脖子一缩,连忙跪地认错。
他和杨峰皆从少年时就在王爷手下做事,能被王爷提拔到如今的位置,可不仅要懂得看王爷脸色,更能够在适当的时候说出王爷想说又不能说的话。
同样是武夫,他比杨峰强就强在学会了点文人肚肠,譬如此刻,他所言便是抛砖引玉。
便看陈知府,他见王爷只斥责于督尉对魏谨言语不敬,却是避重就轻,好似没听见造反二字,就知道王爷在等什么。
于是上前几步跪在于督尉身侧,双手捧着两份折子高高举起,脸上尽是沉重与悲痛,凄声道: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等死不足惜,只怕王爷手下万千将士受吾等连累,王爷于心何忍?非我等要做那乱臣贼子,实乃储君暴虐不仁,今上昏聩。
臣等有心欲救万民,却无扭转乾坤之力,乱世之象已显,看天下谁能平定此国难,臣等也只能想到王爷一人,还请王爷早做决定,将来若有奸佞质疑王爷圣心,臣等必当言明今日之决绝,身先士卒矣。”
话落,其余人等皆跪地附呼,就差直说魏暻不造反就是对不起皇室,对不起万民,大有魏暻不答应,他们就死谏的架势。
魏暻像是被眼前这些人的决心惊到,久久不语。
杨峰极有眼力地去接陈知府手中的折子,送到王爷手上。
魏暻打开看了看,第一本折子写的是北境开战,边关百姓流离失所,第二本写的是太子这几年来所行恶事,天怒人怨,合起来便是“内忧外患,国将危矣”几个大字。
啪!
两本折子被重重拍到桌子上,力道之大足见魏暻震怒。
厅中再次陷入寂静,良久,便听主座上的人叹息一声。
“天下有诸位这等忠臣良将乃是国之大幸……本王身上流着父皇的血,又岂能龟缩于此,目送魏氏江山这般断送?”
此言落下,便是潭州兵马直击皇城之时。
不过魏暻聪明的很,他要的不是造反,而是反得理直气壮,众望所归,所以他从未明说自己要造反登基,首先便表示自己要亲自去京城劝诫皇上。
至于他带兵去京城究竟是劝诫还是逼宫,等完事后可以再细听。
而今日王府诸位言论,不肖半日便传遍潭州,又很快传至大江南北,引得天下震动,众说纷纭,更不乏借机生事者。
潭州一动,牵动四方,一时之间乱象横生。
最令人震惊的是,寿王带兵直抵皇城脚下,一路竟未受半点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