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姝放下碗,笑道都好。
“这么说,你也喜欢青州了?”
“喜欢,您与外祖父和舅舅们都在这,姝儿想不喜欢都难。”
老太太笑得越发慈祥,“没错,楚氏祖业都在青州,你舅舅表哥都离不了这,你若是嫁到青州来,绝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你大舅母说周夫人一直送帖子来,摆明了对你很满意,周家小郎君必然也是对你有意的,你看他如何?”
“……”
“在外祖母面前可不兴害羞哦,旁的也不需多想,只说你看上他没有?只要你愿意,外祖母就能给你做主,你父母不敢反对的。”
“外祖母。”婉姝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握住她老人家的手,柔声道,“周公子人很好,我不讨厌他,但婚姻大事我可不敢擅自做主,还是想等回冀州后问问母亲的意思吧。”
老太太一听就知婉姝八成是没看上周檀,不禁有些失望,但更多是纳闷,等婉姝走后,忍不住与刘妈说起心中疑惑。
“婉姝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今连周小郎君都看不上,难道还想做娘娘不成?”
刘妈听出老太太是在打趣儿,笑道:“姑娘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最是晓得规矩礼教,却也最怕繁文缛节,洒脱之处倒是与三爷有些像呢,怎会是眼高于顶之人?依奴婢看啊,姑娘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嫁到青州,与周家姑娘亲近不过是想让您高兴罢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视线忽然朝房门方向看去。
“你说,姝儿会不会心里早就有人选了?”
这话刘妈可不敢应,只是出门时看向挂在门外一月有余的寿桃灯笼,想到出自何人之手,当即吩咐下人悄悄换了下来。
*
婉姝回房后明显松了口气,把春燕逗乐了。
“老太太又不是不讲理的,还能逼您嫁到周家不成?瞧给您吓的。”
婉姝想了想,也噗嗤笑了,“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外祖母的嘴巴多厉害。”
春燕一直寸步不离跟着婉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颇为感慨地点点头,同时也有着与老太太相同的疑惑。
见婉姝走到案桌前,正在拆看今日才到的信件,想必会写回信,春燕便到旁边磨墨,待婉姝读完信,才问出心中疑惑。
“小姐,您刚刚说那些话,是真的对周公子无意,还是担心太太不答应啊?”
婉姝身在青州,心里一直记挂着嫂嫂,这两月总与冀州保持通信,而母亲每次都说一切安好,然后便是嘱咐她在青州事宜,并不说闲话。
反倒是怀玉常说些家里的事情,虽然多是些寻常小事,但让婉姝觉得自己没离家太远,也能减些思家之情。
每十日准会有一封来自怀玉的信,每次都能让婉姝心情舒展,渐渐地她便开始期待怀玉来信。
不过这次信中内容与以往不同,婉姝得知了一个令她十分惊讶的消息。
王彦青与寿王之女魏洵兮定亲了,还是圣上赐婚。
“小姐?”春燕发现婉姝在走神,立刻紧张起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不是。”
婉姝说了赐婚的事情。
春燕立刻停下磨墨的动作,震惊道:“那浔阳郡主杀害了王大人的未婚妻,两家如何还能结亲?”
婉姝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有圣旨在,不管两家有多大仇恨,这婚还是要结的。”
婉姝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便也没多费心思,将空白的信纸压平,开始写回信。
见字如面,展信如晤。
青州一切安好,问怀玉安。
惊闻王魏之事,百思不得其解,望怀玉解惑。
天气渐凉,宜热汤暖食,兔羊肉汤甚好。
不知怀玉近日可有归家,嫂嫂一切安好否。
*
清河镇
楚怀玉细细读过婉姝的信,数日疲惫一扫而空,当下便去买了羊肉,学习煲汤。
初次煲汤,味咸,兑了热水,不济,再加热水,使汤寡淡,便和肉同食,咸淡相宜,勉强凑合果腹。
楚怀玉仔细铺平信纸,执笔沉思良久,方下笔。
快雨时晴,佳想安善。
近日公务繁忙,幸得阿姐良汤一碗,甚慰。
之于王魏,怀玉亦只闻其事,不得内情,见谅。
初一路过府上,见大夫奔走,得知表嫂安好。
阿姐勿念。
天冷风凉,忌出宜室,阿姐千万注意保暖。
另寻驱寒药方,静神香料,请阿姐笑纳。
*
以往信件怀玉总会提及嫂嫂安好,这次问了才说起大夫,且看怀玉的意思并未亲眼见到嫂嫂,而是听家里人说一切安好。
婉姝心中不安,立刻去信信都,问嫂嫂安否,又怕家里有事瞒着自己,便让怀玉有空亲自去瞧,再给她回信。
十日过去,家中来信说嫂嫂安好,婉姝却未得安心,因为怀玉的回信迟迟没来。
夜里辗转难眠,直到春燕悄悄点上安神香,方得入睡。一夜安睡却也不解白日忧愁。
婉姝又等了三日,还未见怀玉来信,便再也坐不住,与外祖母请辞回家。
老太太满脸不舍。
“是不是外祖母话太多了,日后再也不逼你相看人家可好,如今入了冬,风大天寒,不好赶路,留下过年可好?”
婉姝抱着外祖母好一顿安慰。
“并非姝儿不想陪二老过年,实在是嫂嫂临盆在即,我这未出嫁的小姑子哪能缺席?姝儿答应您,明年一定陪您猫冬过年,好不好?”
老太太心里感动,面上反对,“便是明年不成亲也要定下,哪还能在外过年,你呀,能多来信就好。”
婉姝笑道:“我才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外祖母高兴才行。”
老太太见婉姝去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又开始为她张罗回程一切事宜,整个楚府也跟着忙碌起来,为婉姝准备许多别礼。
婉姝不知道的是,大舅母私下找老太太谈了一次话。
“元敬和二叔远在千里之外,实在赶不回来,让旁人送婉姝也不放心,姑爷那边大概也腾不出时间,当真不能让婉姝留下过年?”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头道:“姝儿嫂嫂是个好的,必然不会计较,但姝儿记挂嫂嫂,那不孝女又不愿意让姝儿嫁到青州来,与其让姝儿留下陪我这老婆子,倒不如让她们姑嫂俩增进感情,日后对姝儿也好。”
大舅母暗自感叹老太太竟为婉姝记算得如此深远,不再提挽留之话,转言道:“周家那边又来了帖子,邀三日后赏梅呢,可要告知婉姝要走?”
老太太沉吟片刻,点了下头,“就当是再给周家一次机会吧,等姝儿回了冀州,那可真是鞭长莫及了。”
婉姝动身已是五日之后。
临别之时,婉姝左看看右看看,磨磨蹭蹭不肯上马车,惹得楚老爷子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不是胆大的很,你有钱有闲还有这些个侍卫跟着,还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婉姝脸色一囧,可怜巴巴地看着外祖父。
幸得老太太解围。
“这老头净会吓唬人,姝儿别担心,你三舅舅已经在码头等你了。”
“三舅舅?”
三舅舅不是归隐山林了么?
婉姝面露茫然,但见大家脸色都无异色,便也没有多问,与大家再次道别后启程离开。
十月下旬临近运河冰封期,婉姝赶的是最后一批船。
到码头时,婉姝问侍卫三舅舅在哪。
“三爷已经在船上了。”
婉姝从小就没与三舅舅相处过多长时间,此刻见他没在码头等自己,猜出他是被外祖逼来送自己的。
婉姝怪不好意思的,想着要不一会儿见过三舅舅后便说有侍卫相送就行,反正也就三五日的功夫。
没成想等她上了船去敲门,三舅舅连回应一声都不肯。
守在门口的侍卫长青恭敬地朝婉姝行礼,解释道:“三爷正在打坐修行,在此期间不吃不喝不见人,还请姑娘见谅。”
婉姝没听说过这事儿,将信将疑,“这修行要持续多久?”
“十二个时辰。”
“何时开始的?”
“昨晚。”
“那三舅舅是怎么来船上的?”
“小人搬来的。”
“途中没见到人?”
“小人自是见了人的,不过三爷自封五感,不看不听不说不想,便不算见人。”
“……”
第56章 误会 “哥哥送的玉佩可是没有退回来,……
婉姝乘坐的客船上下共四层, 最底层压货,中间两层各有五十间舱室,最上层分为男女两个大通间, 没有床铺,票价也最便宜。
婉姝的舱室在倒数第二层, 与三舅舅对门,相邻几间也都是自家侍卫丫鬟,十分安全。
得知三舅舅打坐时间还剩下三个时辰, 约莫酉时可以见人, 婉姝便回到自己的舱室等他一起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