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葛思宁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站在副驾驶两步开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冒出一句。
“……回来了。”
如此简单的三个字，葛朝越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明明刚下飞机的人是妹妹，可对于葛思宁来说，回来的人却是他。
心里那股气忽地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葛朝越把打火机塞进裤兜里，嗯了一声。
“上车吧，傻站着干什么。”
语气和在手机上聊天时无异，但是隔着屏幕，到底是不一样的。如今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和过去几判若两人的外表，葛思宁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但也莫名有点泪目。
江译白已经替她拉开后座的门了：“上来吧。你哥现在车技可好了，不用担心。”
“我知道。”
葛朝越透过后视镜默默地盯着葛思宁看，在察觉到江译白也打算坐后面的时候，他厉声喝止：“你干什么呢？”
“坐到前面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眼神里都写着莫名其妙，那种默契感真的令葛朝越非常非常不爽。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把这边的路忘得七七八八了，你坐到副驾驶来，给我指指。”
江译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倒是葛思宁，嘀咕了一句：“不是有导航吗。”
葛朝越扫了她一眼，她假装看窗外。
江译白也听到了，但他心知这只是亲兄妹之间耍宝的把戏，所以一扣好安全带，他就抬手在导航上输入餐厅的地址。
瞥了眼葛朝越冷硬的面孔，江译白还特地说了句：“按这个路线走就行。”
“嗯。”
“看得懂吧？”
“……？”
葛思宁在后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葛朝越透过后视镜瞪了她一眼，但是没什么威慑力。
早猜到了葛思宁下飞机会饿，所以江译白订餐厅的时候没有选太远的，不一会儿就到了。
但是葛朝越下车的时候，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
葛思宁看过来，眼睛里写着好奇和询问，葛朝越莫名有点心虚，对着江译白说：“我在外面抽根烟。你们先吃。”
江译白没理他，搂着葛思宁的肩膀：“我们先进去。”
葛朝越看着他搭在妹妹肩头的那只手，明明过去他们也做过这样的动作，但是现在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一边抽烟一边踱步，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最近脾气变得有些坏，看什么都像眼中钉。
葛思宁点菜的时候点了一道皮蛋擂青椒。
江译白问她：“你不是不爱吃皮蛋吗？”
葛思宁说：“他爱吃。”
这个他很明显是正在外面吞云吐雾的某人。
江译白心里门儿清。
他看了眼包间虚掩的门，待会有人进来的话，肯定会发出声音。
于是他坐过来。
因为订的是大桌，却只有三个人用餐，所以每个人之间至少隔了两张椅子的距离。
此时江译白绕到葛思宁身后，俯下身，抽走了她的菜单。
其实已经点完了，只是葛思宁在出神，所以举着菜单忘了放下。这会儿被他抽走，她的魂也飘回来了。
但是江译白已经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葛思宁被他洒落的呼吸烫到，虽然每次重逢他们都会这样近距离接触，甚至负距离接触……但是江译白亲上她的耳垂时，葛思宁还是手忙脚乱地意图推开他：“你不要命了？我哥还在……”
“嗯。”他完全不觉得危险，“他还在外面。”
“他随时都会进来……”
“那我们亲给他看。”
葛思宁惊悚地看着他。
江译白咧开唇角，表情很明显是在开玩笑。
被她这么一看，他直起身来，想了想，还是往她脸上亲了一口，讨要甜头。
“别这么紧张。”
葛思宁都快吓死了：“我能不紧张吗？”
江译白没接这句话，因为他确实急色。
如果葛朝越没有来，那他们在停车场就应该已经开始舌吻了。
菜都上齐了葛朝越还没进来，江译白给她夹菜的时候，葛思宁屡屡看向那扇关起来的大门。
她问：“他是不是不知道位置啊？还是迷路了？”
江译白很想说你哥他不是弱智。
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告诉葛思宁：“没给我打电话，应该是还在反省。”
葛思宁眨眨眼：“反省什么？”
“嗯……”他明明是故意说漏嘴的，却装作为难，“前两天和你哥谈了谈心，感觉他对你很愧疚。”
葛思宁更迷惑了：“愧疚？对我？为什么？”
她这样问，江译白心里就有数了。
他说：“没什么。”
“你先吃，我去看看。”
葛思宁却拉住他：“算了，别去了。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怕饿着。”
“好吧。”江译白又坐下来，“那你好好吃饭。不是说很饿很饿吗？”
葛思宁吐吐舌头：“骗你的，想让你心疼我。”
“那我现在真的心疼了。”他把葛思宁的头手动扭回来，“你快吃。”
葛思宁立马坐正，挺直腰板认真吃饭，刻意得像想故意表现自己的小朋友。
江译白夸她：“很棒，应该奖励小红花。”
葛思宁很明显吃这套，但是她还是做出嫌弃的样子：“我才不要。”
两个人边吃边闲聊，竟然完全没注意到推门而入的葛朝越。
他还没进来就听到了里面有说有笑的声音，葛朝越顿时想到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葛思宁呆若鹌鹑的木讷样子。
有他在场，她就如坐针毡。没他在场，她就嘻嘻哈哈？
除了那句“回来了”以外，她就好像没有半句话想要对自己说了！
葛朝越黑着脸入座，看到妹妹一和他对上眼神就立马安静的态度，那股郁气又上来了。
江译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已经吃饱了，这会儿腾出手来给葛朝越发微信：“怎么，你以前不是嫌管不住她吗？现在看到你就老实了，你不满意？”
葛朝越看到了，但是没回。
他兀自吃饭，兄妹二人全程无一句交流。
江译白见激将法没用，就只好走温情路线。
毕竟想要名分，就得先搞定大舅哥。
他转着桌上的转盘，把那道皮蛋擂青椒转到葛朝越手边。
葛思宁疯狂给他打眼色。
江译白只好改口：“知道你爱吃，特地给你点的。”
葛朝越淡淡一句：“有心了。”
江译白又问：“你在外面干什么呢？呆这么久。”
“抽烟。”
葛思宁果然没忍住吐槽：“抽都抽饱了，还吃什么饭啊？”
她声音不大，但是这里就三个人，想不听见都难。
她都做好和葛朝越拌嘴的准备了，结果哥哥什么也没说。
葛思宁突然想到，他这段时间根本不在家里住的事情。再结合刚才江译白说的愧疚，她企图把葛朝越这些奇怪的态度和反应串起来。
但是越想就越觉得有点沉重，回去的路上，葛思宁一直没说话。
她跟王远意说了今天回来，会直接到家，所以不用他去接。葛天舒收到消息后也表示，今晚会过来吃饭。
至于妈妈晚上是回新家还是留宿，葛思宁不在乎。
她只是希望自己回来的第一站，是以前那个熟悉的小窝。
过去她每次回国，都是这样。
车停在熟悉的院门前，听到关门声，葛朝越却没有一点下车的意思。
葛思宁没忍住，不顾江译白的劝阻，绕过去猛地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葛朝越心里动荡，面上却不显。在外历练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了。
所以面对怒不可遏的妹妹，他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怖。
葛思宁问他：“你不回家？”
葛朝越很想问她，为什么还能把这里当作家。明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越是装深沉，葛思宁就越来火。
过去哥哥总是主动的一方，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会被哄。尽管分开过一段时间，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会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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