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是出于保护心理,姜柏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好像就是在那一刻,才真正认识到梁月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别的男人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很难想象,明天就是2026了。
这篇文也到尾声了,后面还有两三万字就结束了,我会加快速度,争取一次多更些。
各位,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比心]
第94章
姜柏坐回去后, 显然没什么兴致了,也不看梁月,垂睨着眼安静听了会儿, 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梁月越念声音越小, 他也没表达不满,坐了一阵儿就走了。她以为他再来肯定是很久以后了,没想到自那天过后,他几乎每天都来。
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念书给他听。
梁月不太情愿, 但每每触及到他的眼神,又会妥协。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 就当是念给肚子里的小孩儿听。
念的书,从一些严肃文学作品变为俏皮的童话故事。念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她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可在瞥见对面姜柏的神情时,又会慢慢敛平。
他晦涩的眼睛总是放在她肚子上, 随着雨季的到来将她洇湿,令人呼吸困难。
梁月丢失了生产那天的完整记忆。她觉得一切都很混乱,刺眼的灯光,听不懂的语言,车咕噜在地上飞速滑行的声音,刺鼻的消毒药水, 还有手背上冰凉的针头。
感官上的体验那么清晰,思绪却被拦腰截断。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站了好几个人。紧接着, 她怀里就多了一个软软的小肉球。
姜柏的声音响起,他很高兴,说:“是个女儿,像你一样,白白的。”
梁月控制不住眼泪,一面抽泣,一面小心贴了贴怀里的人。
姜柏说:“坐月子不要哭。”
她点点头,可还是流泪。
姜柏沉默着,一直给她擦眼泪,空下来的那只手也没闲着,伸出食指往婴儿小小的手掌里钻。小小嫩嫩的手掌分开,然后慢慢搭在他食指上。
梁月突然就没了眼泪,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恐慌,她垂着眼,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无可奈何的时光里,梁月彻彻底底,全身心扑在了孩子身上,她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姜柏觉得梁月属于母性特别强的那一类女人,像一只母狮,稍有危险靠近,便低吼着威胁。好几次,他抱着怀里的婴儿,都若有似无地感受到她投射来的目光。
克制的、充满戒备的观察。
他逗着怀里的婴儿,漫不经心地问:“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梁月在手洗孩子的衣服,闻言没作声。
姜柏问:“要不我取?”
他蹙眉沉思,喃喃道:“取个好听的,有福气的名字。”
梁月的声音随着水流声响起,她说:“我只希望她能平安,就叫安安吧。”
姜柏咀嚼着这两个字,轻声喊了声,“安安?”
怀里的婴儿吐着舌头冲他笑,他高兴极了,夹着嗓子又叫了好几声。
梁月洗完衣服后,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一声不吭地进了卧室里。她闻着安安身上的奶香味儿,觉得踏实。
姜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院子里的植物一年四季都保持着翠绿,时光的流逝变得不容易让人发现。
怀里的婴儿从丫丫学语到蹒跚学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梁月就是在那时候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安安很喜欢姜柏,甚至于有点黏他。
梁月在私下里,总是教安安喊姜柏舅舅,安安也确实是这样喊的。她观察过,姜柏对这个称呼好像并没有什么异议,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孩子越来越大,像长出翅膀的鸟儿,母亲的怀抱不再具有吸引力,她渴望更大的世界。
梁月变得沉默寡言。
姜柏每次来都会给安安带礼物。他才刚出现在走廊尽头,安安就挣脱梁月的怀抱,朝他扑去,一声声叫着,“舅舅,舅舅……”
梁月攥紧手心残留的那点奶香味,有些哀怨的看过去。
姜柏手里拿着一个棕榈编织的孔雀,他递给安安,“小孔雀,送给你的,喜欢吗?”
安安惊喜地捧着那孔雀,小手去碰它的尾巴,“喜欢。”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更新奇的事物吸引了,那只孔雀被冷落在桌上,孤零零的。
梁月看了很久,捏起那只孔雀自顾玩儿了起来。
她把孔雀带进卧室,放在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结果没两天,鲜绿的棕榈叶就干枯了。
那只新鲜的孔雀就这样死在梁月眼前,她将它捧在手心里,长久地注视。
过了一段时间,姜柏说要带她们出去游玩。
梁月兴致缺缺,但看安安玩儿得很高兴,心情舒畅不少。她背着包走在两人身后,看着姜柏把安安逗得开怀大笑,也弯了弯唇。
安安赖在动物园里不走,一直盯着一只白老虎看,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
姜柏很惯她,也不催促,问她,“怕不怕?”
安安摇头,不说话,双手绞着身前的衣服玩儿。
梁月想去卫生间,可又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几番犹豫下,姜柏先看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梁月摇摇头。
“想去厕所?”姜柏说:“你去吧,我们俩在这儿等你。”
梁月看了他一阵儿,点头离开了。
她不敢耽搁太久,上完厕所急匆匆的就要回去。穿过人群时,听见一声齐刷刷的惊呼,她下意识瞥过去,看见一只孔雀正在开屏,尾翼抖动着款步而来。
梁月浑身一震,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走近,痴痴看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听见一声“妈妈”,才梦醒似的,回过头去。
姜柏沉沉看了她一眼,说:“安安想你了。”
梁月接过安安抱着。安安问:“妈妈,你很喜欢孔雀吗?”
梁月没有回答。
姜柏接过话头说:“是啊,你妈妈跟你一样,看见喜欢的就走不动道了。”
安安嘻嘻笑了起来。
下午,他们去了玉山寺。
刚逛了一会儿,安安就开始闹觉,姜柏把她抱在怀里,让她伏着自己的肩头睡觉。
梁月觉得这样逛下去大人小孩儿都遭罪,停了脚步说:“回去吧。”
姜柏不作声,空出一只手来要去牵梁月,梁月察觉到他的意图,躲开了,藏在身后,眼睛看向别处,有些无奈。
有孩子在,他们吵不起来,更不会有什么肢体冲突。
梁月的手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贴在一起,然后十指相扣。
他手心有点湿润,牵着梁月往前走。
梁月落后半个步子,一言不发。
走了一会儿,姜柏问:“我们像不像是一家三口?”
梁月以为他又要说些恶劣的话来逗弄自己,垂着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姿态。
姜柏偏头看她,等了一阵儿,实在是等不到她的回答。他长叹一声,“那在遇见沈异之前呢?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
梁月抬眸,冷冷清清地问:“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姜柏笑笑,好脾气地说:“好,那就不说了。”
他牵着梁月,牵了一路。
回家后,姜柏把安安抱进卧室,盯着她熟睡的小脸看了好久。
久到让梁月觉得不安。
她走进去,拉了拉他胳膊,“让她好好睡。”
姜柏没动,轻声说:“鼻子和嘴唇像你,皮肤也像你。”
他又说:“眼睛不像你。”
梁月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手上的力道加重,“出去说。”
姜柏却突然俯身,凑在安安额头亲了一下。
那瞬间,梁月差点心跳停止。她看着他一点一点抬起头,心跳才慢慢恢复。
姜柏爱怜地握住安安的手,对梁月说:“安安说她会想我的。”
梁月思绪停滞,连呼吸也变得敏感,不解又紧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胡永江没有死。”
“你带她离开吧。”他说。
下一秒,梁月泪流不止。
*
南山派出所新翻修过,除了门口那两棵香樟树,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梁月站在办公大厅里环视一圈,惊讶发现都是些年轻的面孔,她不禁感到怅然。
有人走过来问她是要报警吗?
梁月摇摇头,“我找人,找沈异。”
警员愣了一下,“沈异?”
“是。”梁月顿了顿,“他还在这里吗?”
那人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儿?”接着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梁月答,“私事。”
那人嗤了声,显然不信。梁月没在意,语气平平,“我们是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