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不喜欢这样的说辞,习惯性地沉默,当眼前的男人不存在。
沈异问:“你知道梁秀芝的男朋友是谁吗?”
“我不关心。”
“可你关心她。”沈异肯定道:“不然的话,你不会来这里。”
梁月垂下眼,端起水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她问:“打架斗殴的是那些男人,跟梁秀芝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招男人喜欢罢了,这有错?”
“没有错。”沈异的手松开了,平铺在桌面,他斟酌着措辞,“……可她没有处理好两段感情之间的距离。”
“什么意思?”
沈异坐直身体,眉头蹙起,“她不应该那么快的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是吗?”梁月突然弯起嘴角。
“沈警官。”她叫他。
“嗯?”他看过来,认真听着的模样。
梁月说:“你很双标。”
“……”沈异不懂,眉宇间沟壑深深。
梁月说:“沈警官应该很希望我快速投入一段感情吧,像你一样投入。”
“是吗?”她语气轻飘飘的。
沈异很难形容当下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却只能硬撑着。他看着她,却解读不出她脸上的情绪。
她影射得很微妙,点到为止的两句话令他翻不了身。
“梁小姐。”他妄图挣扎,开口道:“我并不是那种……那种很轻易就投入一段感情的人。”
梁月觉得话题跑偏了,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反驳,她对他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好奇。
缓了片刻,梁月说:“沈警官,梁秀芝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她受不了男人对她好,谁对她好,她就会爱上谁,爱上谁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那你呢?”沈异问。
梁月喉头轻滚,听见他问:“你们是姐妹,你也像她一样吗?谁对你好你就爱上谁,一瞬间就爱上。”
同样的影射,沈异还给她。
梁月瞥开眼,轻呵一声,“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停顿两秒,她眼神倏然转过去,“沈警官忘了,我是一个狠毒的女人。”
“那看来我们对彼此都有误会。”沈异说。
突然推开的门,打破了方才那隐秘的氛围。梁月松了一口气,沈异也是。
他佯装生气,瞪着眼睛看过去,“怎么回事儿?”
外头的警员说:“沈队,今天不知道是捅了什么窝,全是报警的,排着队的要‘上号’,外头站不下了,我带个人进来。您放心,耽误不了不了几分钟。”
沈异问是谁。
警员答:“一个在月宴做兼职的。”
梁月在整理思绪,她后悔方才跟沈异说了那些带着个人情绪的话,正琢磨一会儿要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突然就听见了“月宴”两个字。
她脑子一下炸开,接着开始发冷,眼睛麻木盯着桌上那半杯水。
梁月想起来的路上沈异接过一个电话,那通电话令他高兴。
想必……
沈异问:“是证人?”
警员说是。
“让他进来吧。”
警员招呼了一声,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来,梁月却只能听见那脚步声,轻轻的,像幽灵一样,一步又一步……
梁月吞了吞口水,她一手掐在腿根,控制住不断发抖的身体。
睫毛在颤抖,她掀开,看见姜柏坐在了对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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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姜柏褪去了稚气的打扮,白色衬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他头发还是那样长,阴郁地盖住眉眼。
他往椅子上一坐,姿态散漫,掏出手机开始玩,眼睛不看向任何人。
警员在他面前放了一杯水,退出去前提醒道,“一会儿好好表现。”
姜柏点点头。
沈异的目光落在那双不分明的眼睛上,他徐徐说出他的名字。
“姜柏,没记错的话你叫姜柏?”他表情分明是笃定的。
“警官,你认识我。”姜柏笑起来,“真厉害,还没审,就知道我的名字。”
沈异眼角瞥见发呆的梁月,没有主动提起之前的事,这男孩儿曾经说过自己不认识楼下的人,想必也不认识梁月。
那梁月是否认识他呢?沈异不知道。他问:“你在月宴上班?”
“兼职嘛,卖卖酒。”姜柏自嘲一笑,“不像你们,都有光鲜亮丽的工作。”
笑容一敛,他问:“警官,可以抽根烟吗?烟瘾犯了。”
姜柏举起一只手,他指尖在微微发抖,生理性地不受控制,不像是在说谎。
沈异轻敲桌面,毫不掩饰地审视他,半晌才说:“少抽点。”口吻里带着年长式宽容与提醒。
姜柏笑得很奇怪,嘴角最大程度的勾起,露出一口白牙,十分用力,却也十分克制。
梁月倏地攥紧手,她知晓这样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挑衅与失控,她很恐惧,紧绷之下,再次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场景太过于清晰,清晰到令她久久难以忘记。
梁月看见姜柏掏出了烟盒,放在桌面上,他故意看着沈异动作,缓慢掀开盒子,指尖捏住滤嘴,抽出一根烟来。
沈异神情很轻松,他对眼前这个男孩儿能做到什么地步抱有一种拭目以待的态度。
身下的椅子在缓慢转动,沈异嘴角的笑容随着转动渐渐漾开。
姜柏把烟夹在耳朵上,没有了后续动作。
沈异突然说:“你好像总是对我抱有一种敌意。”
“有吗?”姜柏问。
“有。”沈异很肯定,“为什么?这样的敌意从何而来,我很好奇。”
姜柏眉头凝起来,鼻端哼出一声充满不解的笑音,“总是?警官,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会对你有敌意,我觉得是你对我有偏见,为什么?”
沈异笑笑,他总是打量姜柏,对姜柏的所有言行都抱着一种放任的态度。
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我的感觉不会错。”他很笃定。
姜柏蓦地敛下所有表情,他微微垂着头,碎发也垂下,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灰翳。那块儿小小的凹陷疤痕更加明显了。
他目光像浸了冷水的锋芒,阴郁又充满少年特有的暴戾气息,直看向沈异。
“你确定?”
沈异还是那副样子,淡淡一点笑意,“当然。”
“那她呢?”姜柏倏地看向梁月,刻意拖延几秒,要她忐忑不安,随后问:“沈警官既然那么了解别人对你的情绪,想必不仅是针对我。”
“这位姐姐呢?”他突然笑了笑,脑袋微微偏转,盯着梁月的脸看,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
“这位姐姐真漂亮。”
梁月一直小心翼翼不安着,此刻却释然了,镇定抬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均在她身上,像刀子一样剐蹭,她皮肉发紧,发痛,额角开始渗汗。
凌迟一般,她无法言说,只能期望外头那个警员能再次推门进来,打破这诡异的现状。
好半晌,沈异说:“她对我……没什么感觉。”嗓音沉沉的,听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姜柏得逞一般,嘴角动了动,“是吗?”他身体蓦地靠回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这么漂亮的女人确实很难对谁产生什么情绪。”
梁月感觉自己像是橱窗里的一件娃娃,隔着透明玻璃,她无处遁形。他们肆无忌惮地谈论她,消遣她,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惧怕姜柏再说出什么,然而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姜柏说:“倒是会有很多男人对她产生情绪,欢喜的、惊讶的、希望的、愤怒的……”
他无视梁月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看向沈异,“警官,你对她是什么情绪?”
梁月感觉自己快死了,她突然浑身无力,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点,只剩下思维,异常活跃的思维。
她希望沈异可以不要回答,却又忍不住想他会怎么回答。
在经过漫长的十几秒后,沈异终于开口。
他的答案是:绝望。
这个词很莫名,梁月却松了一口气。力气慢慢恢复,她攥紧拳头,忽然站起来,因为充满怒气,脸颊异常绯红。
杯子里的水尽数泼了出去。
姜柏低着头,水流打湿了他的头发,从发尾处滴落在脸上,再从脸颊顺着往下,嗒嗒嗒地浸湿白色衬衣。他眼睛看向梁月。
梁月忽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水,还是他的眼泪。她喉头动了动,倾身拿起他面前的那杯水,毫不犹豫地朝沈异脸上泼去。
沈异不动,同样看向梁月。
梁月觉着他脸上的水像是雨,来的突然,一会儿便走。
梁月站得笔直,胸口起伏不定,话音却很平静,“混蛋。”
她骂姜柏,也是骂沈异。
敲门声响起,门再次被推开。沈异转动椅子,背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