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梁月发现家里的打火机不见了,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淋淋披在肩上。
找不到打火机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却让梁月很恼,她起身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点燃烟咬进嘴里,心情才舒畅不少。
家里的窗帘常年紧闭着,阳光很少透进来,恍惚让人觉得黑夜没有尽头。
梁月没有吹头发,蜷缩在沙发上抽完那支烟便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敲门声突然响起。
梁月被惊醒,她从沙发上撑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外头吹了很大的风,窗帘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她脑袋隐隐作痛,按了按,这才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
那敲门声没有再响起。梁月知道外面有人,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是姜柏还是那个警察?
她心里紧张,一步步靠近门框,慢慢拧开门锁——没有人。
梁月松了一口气,正要关上。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你在等谁?”姜柏的身体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他面无表情,直面梁月,眼睛盯着她的表情,见梁月脸色苍白,才带着笑意问:“吓到了?”
梁月紧紧把着门框,她还算镇定,“你没事吧?”
姜柏摇头,随后便开始咒骂,“姜冬年那个老东西,差点被他摆了一道,我要不小心一点,就真进局子了,他骂我是畜生,呵,真可笑,他才是畜生!还是一个没用的畜生!”
姜柏声音压着,显得粗哑,他骂够了才停下来。
梁月静静看着他。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个沉静,一个愤怒。
姜柏突然问:“我要真进局子了,你会等我吗?”
梁月点头。
姜柏突然上前一步,脚步堪堪要跨进门里时,又蓦地止住。
他从来不进梁月的家,也不知道是在膈应什么。
四目相对,沉默……
姜柏斜靠在墙上,眼神自上而下地冷冷看着梁月。月光从楼道窗口泄进来,打在他脸上,如霜一般。
过了一会儿,姜柏移开视线,往上走,意思很明显。
梁月安静跟在他身后。
姜柏打开门,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他眼尾微吊着发红,像喝了酒一样。梁月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也没有往躺椅上坐。
气氛很沉重。
他突然出声,“那个警察为什么会对你感到绝望?”
梁月眼眸一转,有几分冷意,“那你要去问他。”
这话像在说姜柏没本事。
梁月看见他指尖的烟头被夹得变了形,她有瞬间的后悔,以为他会暴怒,结果姜柏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问:“生气了?”
他展开一个笑容,关切问道:“难得看到你生气,为什么?”
梁月不答,木然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柏忽然妥协道:“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
梁月看向他,十分平静地说:“雨季快来了,过了雨季很快就是秋天,然后是冬天,一晃就是一年,时间快的不像话。”
姜柏不做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梁月提醒他,“是你说的要带我走,夏天之前。”
“我们需要钱!”姜柏说的冷静克制,指尖的烟雾袅袅往上升,他眼神也看上来,黝黑深邃,“我敲了姜冬年一笔钱。”
他突然笑,笑得咳嗽了几声,“可还不够。”
“是你说要带我走的,夏天之前。”梁月固执说。
反反复复的一句话惹恼了姜柏,他忽然激动的把烟蒂砸在地上,一脸狠相。
他起身,掐住梁月的肩膀,将她推到门框上,“你知道吗?没钱的日子真的很难熬,宋怀义打你的时候我真想杀了他,我想带你走,可我没那个能力,我甚至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
“我们以前的日子多苦啊,午夜梦回,我时常惊醒,太难了!”
姜柏粗喘着,“我现在有了本钱,钱能生钱,你再等等我,好吗?”
“什么意思?”
姜柏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梁月忽然很想笑,她痴痴望着他,抬起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想仔细看看他的眼睛。
指尖触到他长长的睫毛,又滑过他眼角的那个小疤,她抿唇很浅的笑,残忍又温柔地说:“你说要带我走,在夏天之前。你食言了。”
姜柏一愣,他被逼得不行,怔怔后退两步,说不出话来。
是啊,是他食言了。
他胸口起伏不定,怒气越发汹涌,摧毁一切理智。
他字字狠厉,发誓咒赌那般说:“我姜柏!不会是普通人,我要开最狂的豪车,戴最闪的名表,要权势滔天,要踩上最高处,要俯视所有的一切!”
他逼她,“所以……如果前方是万丈深渊,你梁月,懦弱的梁月,愿意跟我一起踏进去吗?”
这番话令梁月无比难过,但她说不清难过的原因,只想流泪。
她红着眼看他。
姜柏不放过她,继续逼问:“你愿意吗?”
梁月点点头,“我愿意,可……你说要带我走,在夏天之前。”
姜柏眨眨眼,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突然上前紧紧抱住梁月,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她长长的头发,讨好认错,再次承诺,“快了,真的快了,就几个月,等拿到钱,我立马就带你走。”
梁月被他温柔的声音所蛊惑,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上,摇摇晃晃,似睡未睡的模样。
姜柏像哄小孩那样做出承诺,“这次是真的,我知道你等的很辛苦,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会带你走的,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梁月在姜柏魔咒一般的念叨中差点就一败涂地。
她挣扎着清醒过来,死死抓住姜柏胸前的衣服,像抓着救命稻草那般,盯住他问:“你说话算数?”
“算数。”
“好,但你不许做违法的事情。”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姜柏答应的过于干脆利落,梁月再次追问,“你要去哪儿?”
姜柏迟疑了片刻,笑着说:“出海,我当船员去。”
梁月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她却不敢再问,只是很复杂的看着他。
她在心里想,就当他是真的出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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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姜柏以前问过梁月一个问题。那一年他十九岁,这是一个总被痛苦裹挟的年纪,一个天真以为,只要迈过成年的门槛,就能获得一切的年纪。
他问:“我们以后会过上好日子吗?”
梁月没有回答他。从前的日子,她总能记得很清楚,可未来的日子谁知道呢?
头顶的日光太烈,令视线模糊,在这巨大的,繁华的城市之中,他们是如此的渺小,微不足道。
梁月不想让姜柏失望,他是如此年轻,如此有朝气,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她说:“未来不知道,可眼下我很满足,只要自己觉得满足,那就是好日子。”
这个回答令姜柏很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嘴里吐出四个字:“安于现状。”
梁月不置可否。只是想,姜柏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一点也不着急,只需慢慢等待。
姜柏走的很急,天一亮,就要出发。
他要带的东西很少,仅仅一个黑色背包,挎在一边肩膀上。
梁月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像那种实在活不了,必须要出门闯荡一番的年轻人。五年、十年……总有一天他会再回来,或许西装革履,或许一身风霜。
姜柏表情兴奋,他牵住梁月的手往外走。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到301门口,姜柏松开手。
“你进去吧,好好睡一觉。”
很奇怪,梁月没有离别的感伤,她好像习惯了,点点头,转身之际,姜柏突然又抱住她。
他的嘴唇贴在她脖子上,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梁月“嗯”了一声。
姜柏性情善变多疑,突然笑着问:“真的?”
“真的。”
他双手扣在梁月肩膀上,弯下腰与她对视,脸上一丝笑也没有,声音也冷冷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寂寞的女人,可是……我很爱你,我不喜欢你身边有别的男人,你不可以喜欢别的男人,别的男人也不能喜欢你。”
梁月觉得有意思,她慢慢抬起下巴,眼睛睨向眼前的人,“是吗?”
“你很爱我?”她一边的眉毛轻轻挑起,话音带嘲意。
姜柏答:“很爱很爱。”
梁月说:“很爱我你不碰我?”
姜柏叹笑一声,“看吧,我就说你是一个寂寞的女人。”他表现出无奈的样子,却又包容。
“我很爱你,很珍惜你,等以后结婚了我们再真正的在一起好吗?”
梁月不做声,静静看着他,心里在想,这真是一个聪明的男人。他才二十一岁,就这么会拿捏女人了。不敢想象,他年纪若是再大一点,该会说出多么漂亮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