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振动的频率很高，估计又是张碧霞，她怎么还不死心。
扔掉抹布，她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恼怒拧开门锁，看见外面站着的是梁秀芝。
目光相触，两人都有惊讶的成分在里面。
梁秀芝没有见过这样生气的梁月，微蹙的眉头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地问：“你在干什么？”
梁月情绪已经缓和，“张碧霞让你来的。”她十分肯定地说。
“没有。”梁秀芝不承认，低着眼摇头，一副心虚模样。
她没有化妆，穿了一件大恤，一条牛仔裤，脚上是运动鞋。
很不梁秀芝的打扮。
梁月把着门框，没有要邀请她进来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
目光平和又淡然。
梁秀芝反应迟钝，后知后觉地说：“你怎么叫妈的名字？”她眉头皱起来，那样子确实像一个教训妹妹的姐姐。
梁月冷笑了一声，“有话快说。”她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儿瞎扯。
梁秀芝不高兴了，抬手抵住梁月的肩膀将人往里推，她火大地吼，“你什么态度？亏得我还跟你告密，要不是我，你早就无家可归了！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
梁月随着她的力道往后退，勾起一点嘴角说：“是该谢谢你。”
梁秀芝一愣，突然就不好意思了，放下手，眼睫毛快速眨动，“也、也不用谢，我之前都说了啊，我们要好好相处。”
她颇傲娇地噘了噘嘴，“你知道错了就好。”
梁月笑了一声，略带嘲意。
“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她问。
梁秀芝觉得在梁月面前很难撒谎，清了清嗓子说：“妈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梁秀芝一脸无奈，“我下午本来是要去约会的，她非要让我来看看，又不说看什么，我衣服都没来及换就被她撵了出来，真是奇了怪了。”
“对了，”她突然正经起来，“那天你是用什么法子让妈回家的？我看她脸都气青了。”
“你真想知道？”梁月带着玩味的笑问。
“什么法子？”梁秀芝十分感兴趣，鼓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凑近打听，嘴里念念有词，“你长本事了，快说快说。”
话锋一转，又问：“妈有没有打你？”
梁月饶有兴致地盯着梁秀芝，她刻意沉默了几秒，然后挪了挪步子，朝地上一指，“这儿死了一个人。”
梁秀芝一怔，眼睛落在梁月光裸的脚趾上，上面沾了一层浅粉的痕迹，她歪头凝了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骗我呢。”
她躬身扒在门框上，话音被笑声截得断断续续，“你、你就是用这个法子骗的妈？”
梁秀芝笑得眼皮泛红，瞧着泪光涟涟的，“妈到底是老了，怎么这么好骗。”
梁月感受到嘲笑，拉下了脸，这个谎言真有那么不可信 ？
“是真的。”梁月还不放弃，又站得远一点，指给梁秀芝看，“是个男的，就死在这儿。”
她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梁秀芝看在眼里，笑得更加夸张了，一脚跨进门里 ，朝梁月摆摆手，“妈相信就好，妈相信就好。”
梁月彻底不高兴了，冷看着她。梁秀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抹抹眼角的湿润痕迹，直起身子。
两人站得极近，眼睛对着眼睛，里面都映照着对方的面孔。
梁秀芝舔了舔唇，突然说：“我这几天心里面可难受了 。”
梁月不接话，不好奇她为什么难受。
梁秀芝等待无望，自说自话，“我感觉自己背叛了妈 ，她处处都替我着想，我居然还跟你告密。”
说完，瞪了梁月一眼。
梁月抱起手，交叉在胸前。心想这梁秀芝还真是个妈宝女。
嘴唇动了动，忍住笑意。
梁秀芝心大，难过的情绪没发酵几秒，注意力已经飞到九天之外了，她眼睛盯在梁月胸前。
梁月察觉到了，手一松，放了下来。
梁秀芝抬眼，目光犹犹豫豫，还带了些试探，紧跟着手也抬了起来，呈抓握的形状。
“试试？”
梁月：“试什么？”她眉头微蹙。
“手感。”梁秀芝一把抓住梁月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揉了揉，“手感怎么样？和真的一样吗？”
梁月被迫感受着，面色平静，心里却觉得别扭，手被梁秀芝紧紧按着，除了觉得掌心热烘烘的，她什么感受也没有。
梁秀芝没得到反馈，出其不意地空出一只手，贴在梁月身上，手指还动了动。
梁月心里的别扭达到顶峰，甚至开始显现在脸上，她嘴唇抿着，放轻了呼吸。
她想往后退，手腕却被紧攥着，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峙。
这梁秀芝真是有病。
而这奇怪的场景，被悄然上楼的沈异看了个完全，他高大的身影似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梁秀芝身后。梁月首先发现了他。
四目相对，梁月看见他的神色由懵然变得讶异。他的眼睛从她脸上转到梁秀芝的手上。
然后……梁月就看见他一边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只一秒，又落下去，接着有些避讳地移开。
梁月挣了挣，轻咳一声。
梁秀芝没发现身后的人，一边琢磨一边问：“怎么样？感觉一样吗？”
“嘶……我怎么觉得你的要软一点，嗯……我的再恢复恢复应该就和你差不多了。”她皱着眉头嘀咕，一副细细感受的沉浸模样。
事已至此，梁月反而无所谓了，微微抬起下巴，直勾勾看着沈异。沈异感受到那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迎上去。
他挑眉问梁月想说什么。
梁月眼睛斜着往地上瞥，她脚趾动了动，蹭在湿漉漉的地上。
沈异皱了皱眉，再抬眼时，虚握拳抵住口鼻，他咳嗽了一声。
冷不丁的这么一声，梁秀芝被吓得不轻，手上力道蓦地加重，她浑然不知地扭过头，眼睛瞪大。
怎么突然来了个男人。
痛意袭来，梁月若有似无地轻嘶一声，又立刻止住，脸色终于有了点异样。
尴尬。
她其实并没有把握沈异能懂自己的意思。心口微跳，半阖着眼，看他却看得清楚。
她看见他身形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好似有几分焦躁之意，却又稳稳克制住。
梁月正疑惑，就看见他抬起手，下巴一点，指着梁秀芝那只作恶的手说：“撒开。”
嗓音沉沉的。
梁秀芝这才反应过来，蓦地收回手，转身问：“你谁呀？”
沈异不慌不忙地掏出证件，“警察。”
“警察？”
梁秀芝自上次那件事以后，对警察总带着一丝惧意，她默不作声地后退，站到梁月旁边，咽咽口水，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她只跟一个男人约过会。
气氛滞涩，梁秀芝战战兢兢的，突然发觉那个警察的眼睛有几秒落在她手上，好似带着一些愤怒。
她倏地想起和梁月刚才的行为确实不雅，可再不雅也不犯法啊。
这年头警察管这么宽？
梁秀芝有了几分底气，她抬高下巴，“警察怎么了 ，我、我又没干坏事，不就是……”
她讲不出来了，红着脸用肩膀撞梁月。
梁月不做声，身体随着她的力道晃了晃，顺势靠在鞋柜上，一副对事态发展漠不关心的样子。
事实上，她确实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眼睛直直看着沈异，余光也关注着梁秀芝。
梁秀芝觉得这个妹妹指望不上，长叹一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告诉你，我们是亲姐妹，我、我是摸了她，但不是性骚扰。”
“倒是你，”她指着沈异，气势颇高，“你要是摸了那可就出事了，那就叫知法犯法。”
沈异：“……”
梁月：“……”
这梁秀芝在说什么疯话？
第29章
尴尬的氛围是由沈异打破的, 他假意咳嗽了一声，下巴一点，示意梁秀芝脚下, “你别破坏现场。”
这话一说出口, 比梁秀芝更先感到震惊的是梁月。刚才无声的眼神交流，她要表达的意思就是把梁秀芝诓走。
没想到他真的明白了。
梁月紧跟着一唱一和，抱手瞥向还迷糊着的梁秀芝，语调平缓, “都跟你说了这儿死了一个人。”
梁秀芝愣愣转眼看着梁月, 仿若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连呼吸都停止了。
几秒之后，她猛地尖叫着跳出门外, 双臂胡乱挥舞，趔趄着扑向楼道上的栏杆，一条腿曲起来，可怜兮兮地贴在另一条腿上。
沈异躲闪得及时，没被她打到, 他看向梁月，一脸轻松。
梁月眼睛半眯，示意还不够。
沈异：“别叫了。”
他音量不大，听着沉沉的，但十分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