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在诉说一个怀旧的故事,“我从小就想当警察,后来真的梦想成真了。”
“我很努力,老师们都很喜欢我,觉得我有天赋,工作后也很顺利,手底下的人都服我,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故事戛然而止,他闭口不言。
梁月沉默着,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轻抚在他头发上,慢慢地,她抚上他充满热气的脸颊,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说:“你睡一觉吧。”
沈异摇摇头,“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就又不见了。”
“不会,我走不掉了。”
“真的?”
“真的。”
背上那只手慢慢松开,梁月扶着他往床上躺,“你好好睡觉,别乱跑,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我去给你买退烧药。”
“不用,还下着雨呢,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有伞。”
沈异抓紧她的手,不妥协,“天黑了,又下着雨,你别出去。”
梁月说:“那把伞很大,很黑,只有我吓别人的份儿,况且药店就在街对面,五分钟我就回来了。”
“你头疼不疼?”
沈异缓慢点头。
“还有哪些症状?”
“没有了。”
梁月掰开他的手,拎起伞,急匆匆下了楼。
冯卫正在捣鼓鱼线,见了梁月后,皱眉站起来打量,比划问:你要出去?
梁月说:“我去买点东西。”
她不想多说,撑开伞,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这场雨下得久,地上的积水像一条小河,鞋子已经湿透,所以没必要再小心翼翼。
她走得快,裙摆上溅满了泥渍。
街上空无一人,商店大都紧闭,梁月其实对这周围并不是很熟悉,她沿着地图找药店,一连找了三家才买到药。
回去以后,冯卫还在捣鼓,他这回没起身,只是眼睛落在她手中的袋子上。
梁月挡了挡,冲他点点头,快步上了楼。
沈异翻身侧趴在床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是烧糊涂了。
梁月喊了他好几声他也不应,她费力托他坐起来,给他喂了药,又贴上退烧贴,他才被那凉意激得睁了眼,只一瞬,又闭上。
沈异身上的恤和裤子都有潮意。梁月又拉又拽,好不容易才脱下来,随手一扔,裤子搭在椅背上,她拎起恤进了卫生间。
忙活一阵儿,她拿着湿毛巾出来,随便帮他擦了擦身体。
等收拾好,梁月自己也出了一身汗,她这才有空整理,回卫生间洗了一个澡。
出来时,手里拿了个衣架,将他裤子往上挂,刚走几步,就听见“嗒”的一声,清脆短促。她低头去看,只见桌脚边躺着一张银行卡。
梁月捡起来,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还真准备来买房了?
梁月摇摇头,把银行卡塞回裤子,挂好后,漫步走到床沿坐下,她看着他,肆无忌惮的。
她从来在面对他的时候,都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掉以轻心。眼下他糊涂,她却放松,甚至胆大妄为到把手指塞进他掌心。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晚上十点,雨渐渐停歇,只依稀能听见屋檐上的水滴落下来,敲打在窗。
梁月丝毫没有睡意,叹了声,她蜷腿坐到椅子上,目光在屋子里漫步目的地游移,一圈又一圈,绕着墙壁,桌椅,他的侧脸,绕着满室化不开的寂静。
姜柏说她是住在阁楼里的公主,他诱哄她乖乖等着,等着他来接。
可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她也不想当公主。她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记推力,让她生出勇气,然后便可以推开窗跳下去,摔断腿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间阁楼里闯进了沈异。
沈异会不会推她下去?梁月不知道。
沈异睡在床沿。梁月从他身上越过去,睡在里面,她关掉灯,将额头抵在他后背上。
第67章
那股味道很特别, 是女人香。
沈异被唤醒,光线刺目,手臂横在眼眶上, 他听见一丝动静, 像什么磕在地上,眯着眼去看,是梁月。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恤,下身依旧是牛仔裤, 正垫脚推窗, 用晾衣杆把衣服撑出去。
一件又一件,男人的,女人的。
沈异笑了一下, 掀开被子的瞬间,发现自己近乎于赤裸,他有些怔愣地盯着自己,再抬头,发现梁月已经看了过来。
她歪头倚在窗边, 一手握晾衣杆,一手撑在桌面。
四目相对,沈异先开口,“你帮我脱的衣服?”
“烧已经退了。”梁月视线落在一旁椅子上,示意说:“裤子没洗,将就穿吧。”
她头发随意绑着, 慵懒中透着不加修饰的清丽。
沈异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活过来了,除了有些口渴,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他利落下床,没什么羞耻心地当着她的面套上裤子, 拉链声撕开冷淡的氛围,变得暧昧起来,他转眼看她,她早就躲开了。
梁月放下晾衣杆准备下楼。沈异开口问:“有水吗?我好渴 。”
她调转方向,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这才下了楼。
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
冯卫不在家,一早就出去钓鱼了,卷帘门拉下一半,摆明了不做生意。梁月猜想,姜柏一定给了他不少钱 。
到底不是自己家,做饭麻烦,梁月在早餐店买了早饭拎回去,推开门,沈异恰好从浴室出来。
他疾步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拉她往桌边坐。
沈异想说点什么。梁月怕的就是他会说什么,她低下眼,机械嚼着嘴里的食物,没两分钟就起身了 。
“不吃了?”沈异问。
“我不饿。”
屋子就这么大,梁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特别是眼前的男人还裸着上半身,她不好乱看,干脆背对他整理起衣柜来。
几件衣服,来来回回地叠,直到脚步声响起,她才关上柜门,转身欲走,他已经挡在了前面。
“你干嘛躲我?”
“有吗?”梁月看他一眼,“你想多了。”
她缩着肩膀坐回床沿,低头看手指。
椅子拖着细碎的摩擦声,一路滑进梁月视线中。沈异坐上去。梁月微微侧身,没直面他。
“你昨晚睡的里面 ?”他指了指,“我半夜闻到一股香气,可实在睁不开眼,今早也闻到了。”
“这是我的床。”梁月答非所问,变相承认了她昨晚就睡在里面。
“我没对你做什么吧?”沈异说:“我记得我睡觉挺老实的。”
梁月怀疑他在意有所指,冷淡摇头。
“那就好。”
梁月多少了解他的脾气,所以不打算再赶他走,但态度是可以冷淡的。他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虽然固执,但低三下气讨好一个女人的时间总不会太长。
她曲起一条腿踩在床沿,手臂后撑,姿态随意慵懒,视线落在虚空处,当他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梁月倾身从枕头下掏出一盒烟,很快便吞云吐雾起来。
沈异静静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男一女,各自藏着和对方有关的心事,氛围不可能自然,一种晦涩又玄妙的气息开始蔓延。
梁月睫毛一抖,看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余光里,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在警察局。”沈异忽然说。
“是吗?”
梁月要揿烟,食指刚压住烟身,烟灰缸已经递了过来。
她冷静看他,移开手,把烟灰抖在地上,隐隐挑衅。
沈异放下烟灰缸,什么也没说,他起身走到门口,拧开门,又关上,最后上了锁。
“楼下那个男人老实吗?”
“什么意思?”
“我怕他半夜来撬你的门。”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梁月呛完他后,把烟狠狠碾灭。
沈异好脾气得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不断巡视,像在检查有没有什么可疑物品,最后居然打开了她的衣柜,梁月立马上前制止,她张开双手挡在他眼前。
“你要做什么?”
他送给她的那串手链,就藏在里面。反观他脖子上,哪还有什么痕迹。
一种不平衡的心理使得梁月开始恼怒,她愈发不给他好脸色。
“我检查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
沈异显然不信,“你平时会在衣柜跟前换衣服吗?”
梁月心里有火,冷哼,“有摄像头又怎么了?看就看呗。”
她似笑非笑,轻浮说:“给你看也是看,给别人看也是看,我乐意。”
沈异有些绷不住了,沉着脸后退一步,“行。”
他坐回椅子上,提议说:“要不要出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