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清醒过来,仍是急喘。
沈异又要凑上来,她抵住他胸膛,“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休息。”
梁月翻身趴着,她情绪不高,一副懒懒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耳朵里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她回头问:“你不去洗个澡吗?”
沈异正在套裤子,上半身裸着,肚子上的肌肉块垒分明,肚脐下方横生出几条青筋来,延伸进裤腰里。
“先去跑个步,然后再洗澡。”他套上恤,又穿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梁月还躺着,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卧室的门又开了,沈异手里提着早餐,递到她鼻子跟前,“吃了再睡?”
“你不是跑步吗?”
梁月衣衫不整地撑起来,香肩大露,衣领子要掉不掉地挂着一截,她一手接过袋子,鼻子贴近闻了闻。
“这就去。”沈异在床前站了会儿,说:“咱们以后还是要早一点起来才好,这都快中午了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梁月看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淡淡说:“你要早起就起啊,我又没拦着你。”
沈异抚了抚头发,有点为难,“你不起的话我也就不想起。”
他说完又站了两秒,才从卧室出去。
梁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沈异四十分钟后才回来,他一脑门儿的汗,呼吸还算平稳,那时梁月已经吃完早餐了,正蹲在电视柜前翻影碟。
听见动静后,她头也不抬地说:“给你留了早饭,你先吃吧。”
沈异说好,然后进了浴室,出来后,他坐在餐桌上,看着梁月的侧脸笑。
梁月蹲得腿酸,索性坐在地上,她低头细看每一张影碟,对那道炙热的目光视若无睹。
沈异三两下就解决了,他走过去跟着梁月一起看,问:“有没有感兴趣的?”
梁月嘀咕道:“随便看看。”
“是吗?”沈异同样坐在地上,俯身找梁月的眼睛。
梁月看他,嘴边噙了笑,“我看封面而已,哪个好看就看哪个吧。”
说完,她又低着头找好看的封面。
沈异安静下来,她看一张,他就接过一张放好,两人像在做流水线的工作,时光安静又美好。
后来,梁月选了林正英的《一眉道人》并且被里面的小僵尸迷得不行,看完了一遍还要看。
沈异无奈,但陪着。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认真看着电视,不时笑一笑,沈异盯着梁月牵起的嘴角,突然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
梁月表情不变,“还行吧。”
沈异默然,陪着看完了第二遍的电影才起身进了厨房,他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梁月忽然闻到一股……咖喱味?她不放心,关掉电视跟进去。
“你要做饭?”
沈异正在研究食谱,瞥见梁月进来,慌忙将人往外推,“今天我做饭,你接着看。”
梁月本来想帮忙,目光扫过厨台时,却被一盘盘土豆丁和胡萝卜丁绊住了脚步。
她不会咖喱饭。
梁月被推回客厅后,看电视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她很少有这样等着吃饭的体验,忍不住想看进度,所以悄悄倚在厨房门口偷看沈异。
他学得有模有样,只是不熟练,所以慢吞吞的。
半个小时后,香喷喷的咖喱饭制作完成。
梁月很捧场,“你太有做饭的天赋了,是遗传吗?”
沈异乐得不行,“我妈做饭特别难吃。”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而且还长得这样高,这样结实?”
沈异险些脱口而出“家里有阿姨做饭”,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说:“我小时候很瘦的。”
梁月眨眨眼,“我小时候也很瘦。”
“你现在也瘦。”沈异专注看着梁月,“你想不想跟我讲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儿?”
梁月露出一抹慧黠的浅笑,“怎么?想了解我?”
沈异点头,细细想来,他跟梁月之间好像很少有大段的对白,每次要么是欲言又止,要么就是无话可说,有时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因为工作的原因匆匆走了。
总之,鲜少有真正的机会深聊下去。
沈异目光粘在她脸上,由衷地说:“你真的很美。”
梁月没什么反应,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嚼得很香的样子。
一个男人夸赞一个女人的相貌,总是无往不胜,可这样的夸赞遇上梁月,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沈异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别人夸你漂亮吗?”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口饭,梁月吃完了才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
“以我自身的经验来说,美貌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好处,反而让我吃了不少亏。”
梁月停顿一下,“应该说,美貌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不少困难,也许有的女人凭借美貌活得顺风顺水,但这样的好运没有降临在我身上,所以我厌恶美貌。”
沈异问:“可以详细说说给你带来了什么困难吗?”
这样的问题要是放在以前,梁月是绝不会回答的,她看着沈异,只觉得他的眼睛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感到轻松。
梁月不知道在日常生活中沈异对其他人是否也是这样的温柔,她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回想。
片刻后,她娓娓道来,“我念书的时候其实念的并不好,但也不差,至少不是吊车尾,那时候我坐在教室的后排。”
梁月看向沈异,“你知道的,坐在后排的都是一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他们上课不认真听讲,老是盯着我看,要么用笔戳我的后背,要么企图跟我搭话,我一概都不理,明明是他们的错,但老师批评的却是我。”
“我不明不白背上了一个狐狸精的骂名。”
“也许美貌是一个女人的武器,可美貌也是个麻烦,很容易背上不好听的名声。”
“你觉得呢?”梁月不再说了,她望着沈异似笑非笑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沉默不语。
沈异坐直身体,点头表示赞同,“确实……”
幸运的女人的美貌会被用来瞻仰,不幸的女人的美貌会被围剿。
沈异不想对梁月说这样残忍的事实,干巴巴应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四目相对,沈异觉得有点不甘心,又问:“美貌真的没带给你一点好处吗?”
梁月抿着一点笑,纤眉一挑,“有啊。”
“什么?”
“你啊。”
沈异怔愣一瞬,突然笑起来,随后又觉得不太对,立马为自己辩解,“我喜欢的可不仅仅是你的外表,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梁月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也不知信没信。
沈异跟在她身后帮忙,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问:“所以你念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梁月嗤了一声,“我什么都还没做,就得了一个不检点的名声,要是谈恋爱,岂不是更不得了,估计会成为一个传奇吧,就叫狐狸精传。”
梁月有时会有点冷幽默,沈异却笑不出来。他想,她一定是遭了不少罪,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性子。
沈异心疼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儿,“我以前很瘦小,也经常被欺负,有一回牙都让人给打掉了,我还不敢说,后来被我爸知道了,我原以为他会为我出头,没想到我爸又揍了我一顿。”
“后来还是我哥替我报仇了。”
小时候的糗事儿,总会令人开怀大笑。
沈异观察梁月的神情,以为她也会笑,可梁月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她关了水,眉头拧起来,一脸严肃地问:“你爸为什么要打你?”
沈异愣了一下,“不好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挨打是好笑的事情吗?”
梁月移开眼,顿了顿,她突然明白过来,“你讲自己挨打的事儿逗我开心呢?”
沈异被问得一滞,“也没有,只是、只是别人都会笑,觉得我很倒霉,在外面挨了打,回家又再挨一顿。”
梁月看着沈异不言语,目光很平静。
沈异解释说:“这样出乎意料的事儿,总能逗笑大家的。”
梁月问:“你觉得好笑吗?”
沈异答:“小时候觉得不好笑,小时候觉得我爸真有病,现在长大了觉得挺好笑的,可能是因为早就忘了当时的那种痛吧。”
话赶话地说到这儿,既然当事人都觉得无所谓,梁月也应该觉得无所谓才对,可她看着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无处发泄。
她想说:“我不想听你倒霉的事情,幸福和开心又不是比出来的。”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梁月深深看了这个笨男人一眼,抬手在他衣服上擦,隔着一件恤,他小腹硬硬的,她问:“不是挺瘦小的吗?怎么现在不瘦了?”
“后来练体育嘛,又练游泳,个子窜得飞快,身上也有肌肉了,谁还敢欺负我。”沈异有点得意,“当年打我那小子,后来见了我都绕道走,他怕我报复,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