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都要依偎在一起的人,看出对方的神色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看出对方的情绪更是一件自然而安的事情。
萧序安垂着眸子,见阿梨的长睫眨动,她不愿意看他的时候,口中却说的是最理解太子殿下的言语。
他的手去捏住卫梨的脸颊,柔柔的力道,与摩挲着时候并无二致。
“阿梨日后想不想去草原骑马?”几年前阿梨便说过,辽阔的草原上绿意连到天边,若是能在马上飞驰而过,带着壶酒,才是人生的快意时刻。
他们还未曾一起去过草原,未曾在辽阔的地界上策马扬鞭。萧序安记得阿梨随口说出的每句话,每件事情都要记在心里,想着事事满足,可是时间过去,卫梨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卫梨摇摇头,“都行。”她伸手,去摸萧序安的额头是什么温度,去碰触他的手背事什么样的温度。
见不再似亲密的时候那样红热,便道:“一起去外面看下的雪吧。”
新雪积在一起,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是“咯吱咯吱”的声响,萧序安说要背着她,卫梨自是不允,她往一旁快速跑走,宽大的披风随着身体的动作闪烁成花朵的形状。
轻盈,飘逸,还有她铃铃的笑声。
萧序安不禁地伸手,什么都没有抓住,但他还是笑了,和悦的眉眼显露出这个男人此时心情还算不错。
雪人并不是容易堆的东西,卫梨面前的雪人肚子上还倏地掉下去一块,她赶忙拾起来缺失的部分补上去。
她琢磨着如何给雪人添上双手,可是两个圆球已经是记忆中雪人的样子,她也只会做出这个样子。
卫梨一边将这个雪人的脑袋做大了些,一边想着,即使太子殿下的丹青技艺尚佳也不能用雪制出他们商量好的样子,做不到让两个人雪人手牵着手罢。
双手拿着雪,左摇右看,她玩得正开心,嘴里开始嘟哝着从前听起的歌曲,哼弄着语调,想不起来是什么曲子,等哼了一会儿,卫梨认为自己的雪人已经大功告成,她转身。
太子殿下在那方雪最厚最白的位置,仔仔细细的做阿梨模样的雪人。
萧序安的身影正好挡着,可是卫梨隐隐约约看到了莹白的发髻模样,精致、似真。她抱着衣裙迫不及待往前走过去,望见的是用雪制成的雕像。
双臂自然放在双膝之上,衣裙像是皎纱一样,眉眼的朦胧更加增添了真实的意蕴。
雪人眉眼的清冷因为材质是雪更突出的明显,它坐在一个方块上,这也是由雪砌造成的。
卫梨的步子忍不住放得更轻。
她去看萧序安的双手,已经完全是透红的颜色,男人完全不在乎这种冷,也不在乎胸前和左臂已经渗出的血。
在四周雪白的天地里,萧序安凝视着卫梨的面容,清隽的声音是彻骨的柔和,他与卫梨请求:“阿梨,这个雪人不会牵起我的手,你来牵起我的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后这段女主哼唱的是《一千年以后》[加油]。
想了想还是不唱出来了,我来作话场外配乐[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心乱了节奏”“梦也不自由”“爱是绝对承诺不说”“撑到一千年以后”“放任无奈淹没尘埃”“我在废墟之中守着你走来”“......”
第53章 相思枕下的手串断裂开来
天寒地冻,双手刻画出的雪人也静静待在被白雪映得明亮的夜里,朦胧的轮廓,意蕴与本人相似了太多,一看便能识出制它时候的用心。
在另一边由两个大小圆球摞起来的东西,不免会显得敷衍。
卫梨将这两个雪球滚过去,和精致的雕塑挨在一起。
她站在太子殿下请求后的怀抱期待里,出神地凝滞了得有半刻,双目视着前方,皎白天地间,只能看见这么一个人,身后的雕梁画柱都成为虚影。
寒冰似的温度会消逝人躯体上的一部分触感,卫梨通红的双手已经生出了僵硬。
她往前挪动一小步,男人的双臂保持着敞开的动作,他在等待,梨花像是雪花一样落入怀中。
轻飘飘的,盈盈靠近。
卫梨站在太子殿下的双眸里,牵引着对方的手自然垂下去,透着绯色的指腹柔柔地碰触快要干裂开的双唇。
女人的口微微张,喉颈处酸得说不出来什么。
抱住他,然后自己垂下眼皮,两颗圆珠落在酥软的雪上,分别砸出了小小的坑。
卫梨吸吸鼻子,冷气冲得大脑都生出冰凉。
她的力道并不大,却也是离着臂腕中的人愈发的近。
悠长的时刻,血气都有了阿梨的味道。萧序安任由卫梨拉着他的手,给他揉搓,他的后颈有搭上了阿梨的手臂,有缱绻的力道,笼络着心跳。
他的心跳是与阿梨的呼吸附和在一起。
不管外头如何天寒地冻,他们的屋子里自然是暖和的。炭火盆中火星子正盛,暖手暖脚之物一应俱全,卫梨怕太热的手炉损害捏了太久冰雪的手心,她往上撸了点袖口,去试探温度,选择个温热的拿在手上,确认这融融暖意后,将其移交到萧序安掌心。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卫梨与萧序安道。
这会儿可以和她说说受了多少伤,付出什么了吗?这样重的血气,难道太子殿下是铁做的不成,一遇冰雪就要生出锈味。
蔓延出的是一种心疼且无可奈何的情绪。
卫梨继续开口:“萧序安,你做什么事情,总得和我说一下,我不去追问并不代表我不知晓,你不能总是这样以为我好的名义。”
卫梨常常会不自觉的流泪,有时候之时坐在窗棂前看各处花纹也会在眼眶中生出湿润,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就像是现在与萧序安说话一样,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总是这样,他又是这样。
一边是生出的浓郁思乡愁怨,一边是男人次次痴缠。萧序安把卫梨的灵魂和心捏的死死的,在任何时候都摆脱不了去念着他,想着他。
他没有故意去操纵她的心和思想,可是这一切还是被绑住了。
梦中有声音说她是自愿过来这里的,是她自愿留下的。卫梨自然不信,如果这世间有能够穿越回去的方式,她愿意付出很多,哪怕是多年的寿命也愿意。
她这样去说,可是再就没有了梦中的影子,也没有了声音,如是梦境,如是错觉。
卫梨哭出声来,本是她在暖洋洋的屋子里抱着萧序安的手臂,可是到头来却变成了男人小心翼翼地拍打她的后背,一声声皆是温柔。
“别哭、别哭”......“对不起、对不起”......太子殿下虚弱着时候也不会让自己露出脆弱的样子。
可是现在的他有着和他的阿梨一样病白的面色,失血过多后伤口又一次次划开,来不及愈合。
他一直都觉得没什么,觉得不在乎,那些鲜艳的血能为阿梨做贡献是最大荣耀,没了就没了,再养养就是了。
但是当看到阿梨谨慎的不敢靠他太近的这刻,胸前与手臂上溢出的疼痛,这种感觉撕扯着骨肉和心脏。
会因为卫梨的眼泪砸了下来,体会到难过和怜惜,以及密密麻麻的疼意。
萧序安用右手揽着卫梨的肩头,轻轻抚摸,另一只也能活动的手拿过一旁干净的绢帕,擦过她的眼角。
他还是不说取了多少血,不说一碗碗用过后浪费的血,不说划了多少刀,在那些伤口来不及愈合的时候便又面无表情的添上新的一刀。
“其实只是受了一点伤,无甚大碍。阿梨关心我,为我流泪,我感到欣喜,但是更觉得难过。”太子殿下亲了亲卫梨的眼角,将咸咸舔舐。
“阿梨不应该自责,即便我真的为了你做出什么伤害身体的事情,那都是这身体的荣幸。”他说得认真,也干脆。
萧序安本就是这样想的,既然阿梨的身体不好,有枯败之相,那么他的身体凭什么要好好的呢?应该与阿梨一起才是。
现在的这些养养便能好起来,哪里有什么值得阿梨流泪的地方呢。
比起卫梨的担忧,萧序安自己的心思现如今也在平静与柔和中生出了更多的阴郁心思。
“你还是不与我说清楚讲明白”,卫梨缓缓地推开他,怕碰到手臂上的伤口,特意避着,手掌却对着胸口处的心脏位置力气用个正着。
她的指腹上染上了濡湿,透着淡红的印迹。
卫梨感知到之后,慌忙收回自己的手,她上前直接解开萧序安的衣襟,可是对方却捉住了她的手指,不再让她继续往下乱动,怕伤到男人,卫梨不再继续,“萧序安!你到底是不是又再骗我?”
生出更多的闷涩与无奈,本以为是左手臂处处的血气,可是他的左胸处居然还有。
怪不得萧序安穿着的是深色的衣服,怪不得他抱着自己的时候是贴在了偏右的位置。
他不愿说出,下一息,萧序安便去回吻她还欲说话的唇。萧序安知晓阿梨会顺着他的动作,因为他的阿梨,总是这样的心软,阿梨会担心自己的挣扎会伤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