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挺的鼻梁顶着面颊,两行清泪涟涟。
-一片金色的光下,是无边的湖水,湖上的亭子,飘飘荡荡,似是乘坐的船只一般。
卫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见远处有风浪吹来,连忙抓紧了支撑亭子顶的木柱。她记得自己的双眼正被热毛巾敷着,还抓住了萧序安的手,怎么一转眼便到了这处地方。
又是梦吗?她都没觉得自己入睡,又再次进了梦中。飘飘摇摇,漫无边际,她闭上眼睛,却是无法清醒到达现实中去。
这里四方明亮,可是在颠簸中愈发的生出恐惧。
“施主不必害怕”,卫梨梦见过多次的人这次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他长了一副隽秀的脸,柔和的五官和如水的双眼连一缕恶意都没有,平静地站在这要晃动的着的亭子上,这人的衣袍平整,未见一丝褶皱。
“你是谁?”这是卫梨一直想知道问题。
他的出现,以及面容的清晰,就像是话本故事里某种不详的预兆。
哪怕如今只是梦中,哪怕梦中一切皆是虚幻。但是与她的一切,似乎快要链接起某种联系,她不明白,只觉得慌张和害怕。
卫梨抓着木柱的手指用上了更多的力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姑娘您是谁?”亓昀这个人,笑的时候也不像是在笑,嘴角往上勾起一点点的时候,比鬼怪故事中的幕后主使还要让人觉得后背生寒。
卫梨的心跳不断的加速,噗通噗通个没完没了。
在梦中看清楚一个人的脸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不是吉兆。卫梨想要醒过来,想要抓住太子殿下的手,想在萧序安的怀抱中,只有那处的温暖,能让她觉得安心。
“我说过了,姑娘不必害怕。”亓昀重复一次,仿佛语气中带上了担忧和关怀,可是去看他的眼睛,双眸里像是有金光在流转,就如同这方天地间的金色一般。
“我虽离姑娘很近,但是此间护着您的人始终不愿让我与您说说话。是以只好出此下策与入您梦中。”
“我知晓您不是此方世界的人,这话可以让施主少一些对贫僧的害怕吗?”亓昀不再卖关子。
风浪继续,无边的湖水漫出风声。
飘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早就知晓这人从前似是而非的言语会与自己相关,可是当他直接说出来时候,卫梨仍旧觉得横生惊惧与紧张。
她的呼吸都浅淡了许多。
卫梨欲要往后退,可是亭子并没有通向别处的路,她扬起脖颈,目光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你有让我回去的办法,是吗?”她的声音轻,如婴儿的呢喃一般。
若是可以穿越回去,她要回去吗?
不算清明的大脑中忆起萧序安的面容和他的暖热的怀抱,她捉摸不定梦中的自己这会儿是如何的想法,是肯定的答案对吗?
她肯定是愿意回家的。
“阿梨要喝些热水吗?”萧序安的手一直被紧紧抓着,手背和手心的皆有了红色的指甲印。阿梨只是睡了一会儿,还要做上噩梦,他只是想想,便能推断出缘由,应是自己的伤和血让她生出了怕。
见阿梨呆愣着坐起来,静静喘息,眼睛一动不动,她的手还在抓着萧序安未曾放开,力道上不减分毫。卫梨不放开,萧序安也不提醒。
往前卫梨的方向靠了靠,去蹭了蹭她的青丝。就是与她一起安静,许是梦中有着可怖的故事,所以阿梨才要慢慢缓和。
从前小太子做噩梦的时候也是这样。
得过了有好几息,他的阿梨终于说话:“萧序安,如果我要回家你会怎么办?”
阿梨这样问了他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
“我可以陪着阿梨一起回家”。
卫梨再次沉默,从前与萧序安说过的话,他并未能理解其中含义。
身体往后靠了靠,太子殿下帮着她活动枕头的方向,却是在这时听见“咣当”一声。
枕下的手串断裂开来。
明明离着地面也不算高的距离,丝线也向来是结实的上等材质,可就是不合时宜的断掉。
这时阿梨亲手串出的东西,萧序安望着到处乱窜的红豆生出点点可惜。
他摸了摸卫梨头顶,将翘起的发丝抿平:“没关系,日后我给阿梨在用红豆做一串相思手链。”
第54章 水月阿梨从前并不爱哭的
进入腊月以后,日子比从前更显冰寒。
岁末月份,京城中各家族府邸中比先前冷清的样子略微热闹了些,朝中与军营大小事务是愈发的多了起来。
这些时日皇帝缠绵病榻,精神不济,无法上朝。太子殿下顺势监国。
一时间暗流涌动,风言风语和各种小道消息就飘了出来。
有传言说是太子暗中把控宫中,让老皇帝于病榻缠绵,还有说太子不知孝悌,竟连生身母亲的自由也给圈禁上了。
汲汲盈盈,各方攒动。
被北域田疆领主按下来的北漠派出使节,意欲求和。使团不日便会抵达京城,与年节相撞,是为共庆之意。
宁王府中。
瘸了一条腿的裴立坐在轮椅上,原本清瘦的谋士身形更加单薄。
箭伤未做及时救治,后又在赤河州府被孙方等人追踪,末了好不容易摆脱了身后的人。
以为自己能在云城做些手脚,但传信早早便被劫断。
原先云城尽在宁王的掌握之中,却不知晓是在何时被对方夺取了权柄,无声无息间,丝毫没有风声传来。
宁王怒意正盛的时候,吩咐府中不准被裴立治伤,月俸削去大半,剩余的甚至抵不上寻常小厮。
漆暗孤冷的屋子里,裴立这条命还是熬了下来。
他变得更瘦,颧骨都要突出,阴恻恻的眉目像是饿死的鬼魂似的。
裴立仍旧视萧文舟为明君贤主,如信仰一般坚定不移。
“殿下,如今太子监国,他手上的权柄愈发的收紧了。”裴立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叙述了一个事实,坐着的轮椅这时候却被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
紧接着的是气急败坏的声音:“废物!一群废物!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母亲说与他会让皇帝慢慢生病,原本也只是些身体虚弱的小问题,包括皇帝自身也未曾觉得不对,可是怎么就突然因着一场风寒加重了。
萧文舟看不明白,而今郑贵妃日日在宫中,却与他传信甚少。
有些话只可以当面来谈,皇宫之中,有他的人,可是更少不了萧序安的人。真是可恨,当年的泡在冰湖里垂死挣扎的时候,他在岸上裹着狐裘,可未曾想到会有被对方掣肘的时候。
宁王冷哼一声,忽的又笑出声。
只不过小畜生一定没想到他手上还有牌未曾出手吧。与南坞族的联系,这事萧文舟连郑贵妃都未曾知会一句,那方异族,各种下蛊手段,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与那方的长老有着频繁的往来,还帮着对方就下来一对来探听消息的兄妹。
裴立见宁王情绪起伏,面色又由阴转晴,心里叹了口气,生出了更多对萧序安的恨意,若非是太子之前掌管春闱,任用己人,他早就入仕为官了,何须后来依附旁人。
可若不是宁王救了自己,裴立至今还无所托。
甚至不知晓如何与母亲交代自己的失败,家里的银钱都给了他,却是最后功名落败,连一副避寒的药都买不起。
他十分感谢宁王让他知晓真相,更是十分感激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
聪明人能从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到许多,线下书房并无外人,裴立言明:“殿下,南坞族与王朝积怨已久,并非是上乘之策。”
一记狠戾的眼刀划了过来,宁王并不会听幕僚的提醒,他自负道:“那又如何?待到事成,那些被控制官员杀掉便是,反正都是些既不中用又不听话的老骨头,何须在意?”
-暮色后雾气弥漫,目光只能视到几丈之外,人走的的时候,看不见旁人,只有一些脚步声和马蹄声回响。
太子殿下踏着月色归来,马车里面放着数十盆由花匠师傅养出来的鲜花,花瓣娇艳欲滴,花蕊开得正盛,反季而行,不合时令。
吩咐徐管事送去,他自己手上还捧着一束,由不同的花枝品种放在一起制成。
其中挑着的都是些清雅宜人的味道,连半分刺鼻都不会出现。
男人的左手中指上,始终带着一枚镶嵌着红玉的戒指。
才没多少时日,指环边缘的位置便被摩挲的柔润光滑,一看便是主人十分珍重爱惜。
他走在曲折的青石路面上,步子大,身子稳重,放出那么多的心尖血也未曾落下什么毛病,只不过是又添了些伤疤。
依然可以舞枪弄剑,作顶天立地的太子殿下。
长袍挥散迷雾,萧序安并非路痴,却在府中去到的不是主院休息的地方。
此时眼前的一切有风吹过,男人警觉地将刀鞘卸下,手握寒剑,沉声道:“阁下入孤的府中歇脚,管事与侍从从未怠慢,缘何此时布阵行干扰之事?”